粤省冬月,湿冷的寒气像无数根细针,顺着衣领、袖口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南方的冬天没有北方的冰天雪地,却带着一种沁入骨髓的阴冷,让习惯了温热气候的人们格外难熬。
蛤蟆湾的田埂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冻硬的泥土在低声呻吟。对面黄皮村里的烟囱早早升起了袅袅炊烟,淡青色的烟柱在湿冷的空气里慢慢散开,与天边的铅灰色云层连在一起,给整个村庄笼罩上一层沉闷的氛围。
此时,距离高考结束已经过去二十多天,成绩公布的日子越来越近,田间地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与期盼。无论是参加高考的知青还是村民,每天见面的第一句话几乎都是“成绩啥时候出来?”“你估摸着能考多少分?”。
田埂上、晒谷场、村头的老榕树下,总能看到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着高考的种种,眼神里满是忐忑与憧憬。对于他们来说,这场高考不仅是对十年寒窗的检验,更是改变命运的关键一搏,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的未来,既期待又恐惧。
蛤蟆湾江奔宇家的院子里,一盆炭火正烧得旺,通红的炭火在陶盆里跳跃着,发出噼啪的轻响,给阴冷的冬日带来一丝暖意。院子角落的竹竿上,挂满了一串串晾晒的山老鼠,皮已经被风吹得干硬,呈现出深褐色,散发出淡淡的咸腥味——这是江奔宇和村里的伙伴们近几天打猎的收获。在粤省的山区,山老鼠肉质鲜嫩,是难得的野味,尤其是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更是补充营养的佳品。江奔宇把这些山老鼠处理干净后,用粗盐腌制,再挂在通风处晾干,既能长时间保存,吃的时候蒸一蒸或者炒一炒,都是下饭的好菜。
屋里,阳光昏黄光线照亮了不大的空间。秦嫣凤正坐在炕边,轻轻摇着婴儿车。车里躺着一对龙凤胎,大女儿江玉涵和小儿子江杰飞,还不满周岁,粉雕玉琢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睡得正香。秦嫣凤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色土布棉袄,头发用一根粗布绳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手指纤细却布满了薄茧,那是常年操持家务、下地干活留下的痕迹。她一边摇着婴儿车,一边低头凝视着孩子们,眼神里满是温柔。旁边的小板凳上,坐着哑妹,她是三乡镇照看茶摊福伯的远方亲戚,天生不能说话,江奔宇夫妇一直把她当亲人看待,让她帮忙照看孩子、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哑妹手里拿着一根细针,正在给江杰飞缝补开了线的棉袄,动作麻利而细致,脸上带着安静的笑容。
江奔宇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个竹筒捕鼠器,却没有心思修理。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北峰山,眉头微微蹙着。北峰山连绵起伏,山顶被厚重的云层笼罩,显得有些神秘。这些天,他每天都会和覃龙、何虎、林强军、覃天明他们一起进山打猎、装捕猎陷阱。一方面是为了改善伙食,给妻子和孩子们补充营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排解等待高考成绩的焦虑。
高考结束后,不止他,大伙心里一直没底,时而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大概率能过线;时而又想起几道没有把握的题目,心里一阵发慌。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让他坐立不安。只有进山打猎时,专注于追踪猎物、设置陷阱,才能暂时忘却这些烦恼。
“吱呀——”一声,院子的木门被推开了,冷风裹挟着几片枯叶灌了进来,让屋里的光线晃了晃。秦嫣凤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抬头看向门口,只见两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着解放帽的男人站在门口,表情严肃,身上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们的中山装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出了淡淡的毛边,但依旧平整挺括。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牛皮笔记本,另一个年轻些的则背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两人的脚上都穿着一双黑色的胶鞋,鞋面上沾着些许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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