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出租屋的窗时,晚风带着点初秋的凉意,一下子扑在脸上,把加班带来的困意吹走了大半。窗外没有什么像样的风景,就是几栋挨得紧紧的居民楼,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偶尔有晚归的人骑着电动车驶过,车灯在地面拖出一道短短的光痕。但抬头的那一刻,我忽然顿住了——今晚的月亮真亮啊,不是那种圆滚滚的满月,是弯弯的,像被谁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边缘带着点朦胧的光晕,悬在灰蒙蒙的天空里,安安静静的,却让人心里忽然空了一块,像有句话到了嘴边,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怅然。
我靠在窗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掉漆的木头边缘,这房子是我毕业第二年租的,离公司近,房租不算贵,就是隔音不太好,隔壁夫妻吵架的声音、楼上小孩跑跳的动静,总能精准地钻进耳朵里。以前觉得烦,今晚倒不觉得了,或许是月亮太安静,把那些嘈杂都衬得远了些。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爷爷家的院子里没有这么多高楼,月亮一出来,整个院子都被照得亮堂堂的,连墙角的青苔都能看清。爷爷总爱搬一把竹编的躺椅放在院子中央,我趴在他腿上,他一边给我扇着蒲扇,一边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牛郎织女、嫦娥奔月,讲完了就指着月亮说:“你看这月亮,有时候圆,有时候弯,就跟日子一样,有圆满,也有缺的时候,但不管怎么样,它总会亮着。”
那时候我才七八岁,听不懂爷爷话里的意思,只觉得月亮真神奇,能跟着我走,我跑到巷口,它就挂在巷口的老槐树上;我跑回家,它就落在院子的井台上。有一次,爷爷生病住院,我跟着爸妈去看他,病房里的灯光惨白,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看不到月亮。我拉着爷爷的手,他的手很枯瘦,皮肤松弛得像老树皮,他笑着说:“等我好了,就带你去村东头的河边上看月亮,那儿的月亮离水近,看得清楚。”我使劲点头,说:“爷爷,你要快点好起来,我还想听你讲嫦娥的故事。”爷爷摸了摸我的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睛望着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可爷爷终究没能兑现承诺。他走的时候是一个深夜,我被爸妈从睡梦中叫醒,一路哭着赶到医院,病房里只剩下仪器滴答滴答的声音,还有窗外那轮残缺的月亮,冷冷地照着。那时候我才明白,有些话,说了就说了,没来得及说的,就真的没机会了。爷爷那句“带你去河边上看月亮”,就像今晚的月亮一样,成了一句没说完的话,悬在我心里,这么多年,从来没落下过。
风又吹过来,带着点楼下小吃摊的香味,是烤红薯的味道,甜丝丝的,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我想起高中的时候,晚自习结束,我和阿哲总爱绕远路回家,就为了买一个烤红薯。那时候的月亮也常常是弯弯的,挂在教学楼的顶楼上,我们一边啃着烤红薯,一边在路灯下瞎晃,说着不着边际的话。阿哲那时候总说,他以后要开一家游戏公司,做最酷的游戏,让全世界的人都玩。我说,那我就做你的合伙人,帮你管钱。他笑着捶我一拳,说:“行啊,到时候我们就在公司楼顶上装个天文望远镜,晚上不加班的时候,就一起看月亮。”
那时候的我们,总觉得未来是一条望不到头的直线,所有的约定都能实现,所有的话都有机会说完。可高考结束后,阿哲去了北方的一所大学,学了计算机,我留在了本省,读了电商。一开始,我们还常常视频,分享彼此的大学生活,说着游戏公司的规划。但渐渐地,视频的次数越来越少,聊天的内容也从梦想变成了专业课、考试、实习。有一次,他跟我说,家里希望他毕业后考公务员,稳定。我在电话这头,想说“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知道,现实就像一块磨石,能把很多锋利的梦想磨得平平的。后来,阿哲真的考了公务员,在一个小县城里,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去年过年回家,我们见了一面,他肚子圆了些,说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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