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自己身体里住着一片海,不是那种波涛汹涌的海,是深夜里趴在沙滩上能听见细浪舔舐沙粒的海,安静得像没呼吸,却在底下藏着无数正在悄悄发生的事。就像现在,我坐在老城区的旧书店里,指尖划过一本封面褪了色的诗集,纸页边缘已经发脆,像老人干枯的皮肤,可我忽然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痒,不是灰尘落在上面的痒,是某种更软、更细的东西在试探着触碰我,像刚破壳的雏鸟用绒毛蹭人的手。书店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老花镜趴在柜台上打盹,收音机里放着几十年前的评书,声音断断续续,和窗外飘进来的梧桐叶沙沙声混在一起,整个空间像被泡在温水里,慢得让人忘了时间。我顺着那阵痒往下摸,摸到书页里夹着的一片干枯的银杏叶,叶子的纹路已经模糊,可当我的指尖覆盖上去时,那纹路忽然像活过来一样,轻轻收缩了一下,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收缩,是一种感觉,就像你对着一朵花吹气,它虽然没动,你却知道它感受到了。我忽然明白,这叶子没有死,它只是在静默生长,不是长回翠绿的样子,是在时间的褶皱里,慢慢长成另一种形态,比如把阳光的味道藏得更深,把当初从树枝上飘落时的风,酿成更淡的气息。
我想起小时候住的老房子,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树枝伸得老高,夏天能遮住大半个院子的阴凉。那时候我总喜欢爬树,坐在树杈上啃冰棍,看蚂蚁顺着树干往上爬,以为树就是静止的,就那样站在院子里,等着春天发芽,秋天落叶。直到有一年冬天,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雪,积雪把树枝压弯了,有一根粗枝断了,露出里面的木质部,颜色是深褐色的,带着淡淡的松脂香。我蹲在雪地里看那截断枝,忽然发现断口处有一圈圈极淡的纹路,比指纹还细,爷爷说那是树的年轮,一年长一圈,不管刮风下雨,不管有没有人看着,它都在悄悄长。可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它既不像花儿那样开花时热热闹闹,也不像小猫小狗那样会跑会叫,它就那样站着,静默着,把时光一圈一圈刻进骨子里。那时候我不懂,觉得这样的生长太没意思了,直到后来老房子拆迁,挖掘机轰隆隆地推倒院墙,那棵老槐树也没能保住,工人锯断树干的时候,我看见年轮一圈圈扩散开来,像一张铺展开的时光地图,最里面的几圈很细,应该是它刚发芽的时候,那时候院子里还没有我,它就已经在那里静默生长了,陪着爷爷年轻的时光,陪着院子里的青苔爬满石阶,陪着墙角的牵牛花开了又谢。原来有些生长,从来都不需要被看见,不需要被喝彩,就像老槐树的年轮,就像书页里的银杏叶,它们在无人问津的地方,以自己的方式,慢慢完成着属于自己的蜕变。
去年夏天,我去了一趟海边,不是热门的旅游景点,是一个偏僻的小渔村,海边只有几间破旧的渔屋,沙滩上满是贝壳的碎片和干枯的海草。我住的渔屋门口有一块礁石,黑褐色的,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海浪啃过无数次。每天清晨我都会坐在礁石上看日出,看着太阳从海平面跳出来,把海水染成金红色,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拍打着礁石,然后又退下去,带走一些沙粒,留下一些泡沫。起初我没觉得这礁石有什么特别,直到有一天,我发现礁石的一个小凹陷里,长着一小丛绿色的东西,不是海草,是一种很细很嫩的绿芽,紧紧地贴在礁石上,像一层薄薄的青苔,却比青苔更有韧性。我很奇怪,这礁石上没有土壤,只有海浪带来的盐分和湿气,它怎么能长在这里呢?我每天都会去看它,它长得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变化,有时候海浪会把它淹没,有时候暴晒会让它看起来有些枯萎,可第二天再去看,它又会恢复那点淡淡的绿,像一个倔强的小拳头,攥着一点生机不肯放手。有一天刮台风,狂风暴雨把渔屋的窗户都吹得哐哐响,我以为那丛绿芽肯定被冲掉了,心里有些难过。台风过后,我赶紧跑到海边,礁石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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