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医生的神情把田站长吓了一跳,他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他不敢怠慢,立马找到尹书记和育苗队的刘队长,
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跟他们说了一遍,然后就匆匆坐上了去县城的公交车。
坑坑洼洼的土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田站长却顾不上这些,只觉得脖子右侧的疙瘩隐隐作痛,那痛感一下下牵扯着神经,让他坐立难安。
一路颠簸,终于来到了县医院。
那时候的县医院条件简陋得很,连个像样的化验室都没有。
田站长走进飘着淡淡消毒水味的内科诊室,给他检查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内科医生。
老医生戴着一副磨得发亮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一股子严谨,
他仔细地询问了田站长的症状,又抬手按压、触摸,做了详细的检查,
脸上的表情随着问诊和检查的深入,变得越来越严肃。
检查过后,老医生往椅背上靠了靠,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凝重地告诉田站长:
“这位患者,你脖子上的疙瘩,不是普通的炎症,很可能是急性甲状腺肿瘤。
这病拖不得,必须马上手术切除。
可是咱们县医院的医疗条件有限,没有做这种精细手术的设备和技术,你得赶紧去省城的肿瘤医院。
只是……这路途遥远,一路折腾下来,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撑到省城。”
老医生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田站长的心上。
他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诊断单,只觉得纸张重逾千斤,几乎要将他的手指压弯。
诊断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扎在他的心口,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在县医院空荡荡的走廊里呆站了半晌,
初春的风裹着寒意,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
可额头上的汗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育苗棚里那一片绿油油的棉苗;
一会儿是刘农艺师站在田埂上,一字一句教给他的育苗口诀,
“土要松,肥要匀,温湿度,控得准”;
一会儿又浮现出社员们黝黑的脸庞上,那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把诊断单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转身就往公交站走,回公社的路上,车窗外的白杨树唰唰往后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明明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春日景象,可田站长却没心思欣赏这些。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育苗技术还没完全吃透,那四个乡镇的棉苗还等着人指导,春播的节气不等人,他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
回到育苗棚时,刘农艺师正带着社员们热火朝天地做营养钵。
湿润的营养土散发着泥土的芬芳,社员们的脸上满是干劲,看到田站长回来,刘农艺师笑着招手:
“老田,检查结果咋样?没啥大事吧?”
田站长咧嘴一笑,努力把眼底的慌意压下去,装作轻松的样子摆了摆手:
“嗨,乔医生就是大惊小怪,就是个普通的淋巴结肿大,吃点消炎药就好了,不碍事。”
说着,他撸起袖子就蹲下身,手把手地教社员们怎么调配营养土的比例,怎么把控装钵的松紧度。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每一个动作都标准规范,仿佛刚才在县医院听到的那个噩耗,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夕阳缓缓落下,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谁也没有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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