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冰池噬骨的劫难,如同在云知微本就残破不堪的躯壳上,又狠狠凿开了一个冰冷的窟窿。
寒毒非但未被驱散,反而借着那极致冰冷的池水,更深地扎根在血脉骨髓之中,日夜不息地释放着刺骨的阴寒。
太医的药方换了又换,名贵的药材流水般送入云府内院,熬煮出浓黑苦涩的汤汁,却始终无法拔除那跗骨之蛆般的冰冷。
云知微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终日蜷缩在熏笼边厚重的锦被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衰败的清寒之气。
意识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沉浮,每一次睁眼,映入眼帘的都是父亲云崇山那愈深沉疲惫、欲言又止的脸。
他再未提起那日后园惊魂的“失足”
,也绝口不问沈砚颈间那狰狞的烙印。
府中关于那日的所有议论被彻底封死,仿佛从未生。
然而,一种无形的、更加沉重冰冷的隔阂,却如同深冬的寒冰,悄然横亘在父女之间,冻得人彻骨生疼。
云知微知道,父亲在回避,回避那个足以将云家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可怕猜想——一个颈带西夏囚印的人,为何能成为云家西席?他与三年前云铮的惨死,与那上元夜的夺命刺杀,又有何关联?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日夜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在昏沉中也不得安宁,时常被颈间烙印与冰冷杀意的噩梦惊醒,冷汗涔涔。
暖阁石洞那惊魂一幕,那双褪去所有伪装、只剩下纯粹冰冷杀意的墨瞳,已成为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每每想起,便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连熏笼的暖意都驱不散。
这日午后,云崇山踏入了女儿沉寂多日的闺房。
他带来了一件华美却沉重的月白素锦宫装,衣料上用银线细细绣着疏淡的折枝玉兰,清雅中透着不容忽视的贵重。
“微微,”
云崇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琼林苑的春闱宴,陛下亲临,三品以上京官需携家眷赴宴。
你……需得去。”
云知微裹在锦被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琼林宴?那是为新科进士们簪花赐宴的盛事,笙歌鼎沸,衣香鬓影。
以她如今这残破之躯,这满心恐惧惊惶,如何踏足那等喧嚣之地?她抬起眼,望向父亲。
他眼底深处那深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哀求的沉重压力,让她喉头哽住,拒绝的话再也无法出口。
云家,已如风中危楼,再经不起任何风雨飘摇。
她这病弱无用的女儿,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强撑着,去扮演好一个尚能见人的、兵部尚书嫡女的模样。
“女儿……知道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认命般的虚弱。
赴宴那日,暮春的暖阳也驱不散她骨子里的寒意。
厚厚的脂粉勉强掩盖了脸上的苍白,月白的宫装下,层层叠叠的夹袄依旧无法让她停止细微的颤抖。
青霜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每一步都踏得虚浮无力。
云府那辆轩阔的朱轮马车,成了她隔绝外界、暂时喘息的小小囚笼。
车轮碾过汴梁城平整的御街,窗外鼎沸的人声、喧闹的鼓乐,都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不清。
她紧闭着眼,努力对抗着体内一阵阵翻涌的寒意和眩晕。
琼林苑内,早已是冠盖云集,觥筹交错。
新科进士们意气风,红袍耀眼;勋贵官员们谈笑风生,暗藏机锋。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珍馐美馔的香气混杂着名贵的熏香,浓郁得令人窒息。
这满目的繁华锦绣,落在云知微眼中,却只觉光影扭曲,人影幢幢,如同鬼市般虚幻而危险。
她强撑着挺直背脊,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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