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圣灵



想到这里，璇炀脸上那点因烤肉而起的轻松迅速褪去，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与严肃。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好的。其实……我也正打算离开。”

“如此最好。”无尘像是松了口气，低声自语般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释然，也有些别的复杂情绪。

“你今天……打算在这儿睡？”璇炀吃完最后一口肉，见无尘已经舒展身体，找了个靠着墙壁、看起来颇为舒服的姿势半躺下，不由得出声问道。

按照这几日的惯例，他吃完饭稍坐片刻就会离开。

闻言，无尘嘿嘿一笑，用手中吃剩的鱼骨虚点了点璇炀，眼神明亮：“说什么呢，明天我还得大干一场，肯定要养精蓄锐，好好休息休息。你这地方，借我歇一晚，不介意吧？”

他的语气听起来依旧爽朗，但璇炀却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那是一种将此地视为战前最后安宁之所的眷恋，也是一种不愿独处、或许需要些许人间烟火气陪伴的隐秘心情。

璇炀没再多问，只是默默收拾好火堆残迹，自己也找了个角落铺开干草。

他吃完最后一个苹果，靠在墙边，偏过头问：“行，那这里就借给你。明天一早，我就撤了。”

“嗯。”无尘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飘忽。

他的目光已经不再聚焦于屋内，而是仿佛穿透了简陋的木板墙，投向了未知的远方。

他的思绪显然已经飘向了别处——明天的战斗，胡福可能的后手与布置，对方那毫无底线的威胁，千岩城可能面临的波及……

种种思虑如同藤蔓缠绕心头，越想越是纷繁。

自信虽有，但面对一个境界高于自己、且行事不择手段的敌人，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

尤其是对方若真狗急跳墙……无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璇炀只是保持安静，没有打扰他。

屋内只剩下木柴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

他自然不清楚无尘具体在想什么，但能感觉到那平静外表下汹涌的思绪，那是一个战士在大战前夕必然的考量与压力。

他暗自思忖：自己明日定要早些撤离，远离可能的战场中心，免得被无谓波及。

同时，还需小心隐藏身形，确认千岩城无碍后，便立刻远遁。

当然，若真有意外波及城池……他眼中紫芒微闪，届时再看情形行事。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灰白光线，艰难地穿透木屋缝隙，驱散室内最后的黑暗时，璇炀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先转过头，望向屋内。

无尘并未躺在干草上，而是盘膝坐在昨夜的位置，背脊挺直如松。

他已换上那身洁净如新的红袍，衣摆整齐地铺在身下。

晨光微熹中，他俊俏的面容显得格外清晰，眉目平和，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晨间调息，而非即将奔赴一场生死之战。

但那周身隐隐流转的、与天地灵气更为和谐的圆融气息，却昭示着他已将自己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似是察觉到璇炀的醒来，无尘那微阖的双眸也缓缓睁开。

清澈的目光投向璇炀，没有了昨夜的思虑重重，只剩下一片温和的平静，以及一丝淡淡的、仿佛看透世情的笑意。

“醒了？”

他开口，声音清朗如初，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

天空被一层铅灰色的厚重云霭笼罩，压得很低，光线惨淡。

璇炀与无尘并肩站在一株早已落尽枯叶、枝干虬结如爪的老树下，目光投向远处雾气弥漫、看不真切的莽莽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