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拉回到过往。
1996年10月下旬的一天,下午三点,钢三炼钢厂二號转炉区上空蒸腾著令人窒息的铁腥气与闷热,巨大的氧枪吹出撕裂夜空的狂暴气流,炉膛深处奔涌著刺目金红。一群人影正围在设备平台旁,几盏大功率应急灯惨白地泼洒开来,勾勒出他们安全帽下紧绷的汗湿下頜,空气焦灼得似乎凝了盐。
“测温枪!头又烧穿了!”炉前工老李扯著嘶哑的嗓子喊,声音穿透机器的轰鸣。钢包上方腾起一股青烟,刚探入滚沸钢液的测温探头顷刻间报废——又一只“炮仗”炸了。
陈捷忠立刻钻进人堆,脸上蹭著昨晚没顾上抹掉的黑灰,镜片蒙上了一层油腻的雾。
“给我看看!”
他蹲下身,利落地卸下报废的测温头,铁质的外壳已经扭曲熔化。手指隔著厚实手套还能清晰感受到那毁灭性的热度,四周空气烫得扭曲。他眉头紧锁,这损耗像一把不断抽打他神经的鞭子:每个小炮仗炸响,都是成本无声地流血。又一个班下来,烧掉的恐怕得是工人小半个月的口粮。
新方案早在他脑子里翻滚成形无数次。图纸摊在膝盖上,草草勾勒的线条勾勒著一个巧思——给“炮仗”穿上防护。办法或许简单,但在这巨兽般的工业流程里撕开一道微小的效益缝隙,常要耗尽年轻技术员的全部心力。
老李重重地拍了下他肩膀,“小陈,歇口气,这玩意儿它烧得快,咱就让它使劲儿烧!”
陈捷忠摇摇头,目光粘在扭曲探头与图纸之间。图纸终究冰凉无声,而钢水依旧咆哮沸腾,容不得纸上谈兵。他把那废探头紧紧攥在手心,烫热的焦痕透过手套烙进来:不行,还得让机器“看”得更深,更快!
刚喘一口气,对讲机又催命般炸响:“设备科陈捷忠!连铸辊道平台,吊运弯管脱链了!”
他拔腿就跑,安全鞋踩在油腻铁梯上咚咚作响。赶到连铸辊道平台时,事故现场已像一锅沸腾的粥。弯管沉重地斜倾卡在悬空轨道上,仅由一根钢丝绳歪斜地悬著,在冷风中吱嘎摇晃,下方是忙碌的检修工位和堆叠的坯材,如一座座沉默而危险的铁山。
“起鉤慢点!稳住!”检修班头徐振国嗓子都快吼破了,指挥行车操作工。操作工在驾驶室额头沁汗,操纵杆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牵扯著现场十几条目光和神经。行车吊臂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在考验著那不堪重负的钢丝绳。悬在空中的铁疙瘩不偏不倚,正下方是价值巨大的钢坯运输通道,若有闪失,就是惊天动地的钢铁洪流。
冷汗沿著陈捷忠的脊背淌下,湿透的工作服紧贴皮肤。行车吊臂每一次细微晃动都绷紧他的神经。
他挤到险要处下方,徒手和工人一起扶正摇摇欲坠的铁管边缘,“右边!再过来一点!”
油污蹭满衣袖,重量的压迫感透过手套传来,肌肉在无声嘶叫。空气被挤压成固体,只有行车的呻吟、金属摩擦的尖啸和自己耳膜里血液奔流的轰响。
他后颈寒毛倒竖,清楚知道,此刻一丝偏移,那摇摆的重物就可能撕破脆弱的平衡,造成骨肉横飞。他绷紧著每一块肌肉,仿佛想用血肉之躯去平衡这千钧之力。
“慢!再慢!”陈捷忠嘶吼著,全身劲力都用在推扶那冰冷沉重的铁壁上,汗滴滚落,滴在冰凉油腻的钢板上,很快挥发不见。
熬到险情暂缓撤下来时,他摊开手掌,几个指尖淤血发紫,手套也被磨开了口子。安全帽下,汗水沿著额角滑落,像冰凉的小蛇蜿蜒钻进脖颈深处。他靠著冰冷的钢柱大口喘息,那失序的重物坠落的惊悸感黏在他每寸骨头缝里。
这该死的脱鉤!比烧钱更锋利的,是悬在安全上的那把刀——这鉤,绝不能脱!
两月后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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