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压得极低,沉甸甸的铅灰色云团缓慢而沉重地翻滚、堆叠,几乎要擦着县委大楼老旧的飞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暴雨将至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土腥味和水汽,沉甸甸地糊在口鼻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湿透的棉絮。
办公室内光线暗淡,头顶那盏老旧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苟延残喘地投下惨白又晃动不已的光晕,将陈默手中那份薄薄的声纹分析报告映得更加刺眼。
报告的核心结论像几根冰冷的钢针,反复扎刺着他的神经:抗洪指挥部那盘关键录音的背景噪音层里,剥离出的那个极高频、短促而规律的机械摩擦声,经声纹库特征点比对和频谱能量分布分析,其基频、谐波衰减模式、马达运转的独特间歇性周期,与县委党政办公室上月新采购入库的那台“宏图”牌高速保密碎纸机(型号:HT-3800S)的声学特征高度吻合,相似度高达98.7%。
而设备科归档的采购审批单和付款凭证上,那台碎纸机抵达县委大院仓库的日期,白纸黑字,赫然印着——张守田被其家属正式向辖区派出所申报失踪的第二天。
一种冰冷的、带着铁锈气息的黏稠感,顺着陈默的脊椎缓慢地爬升,最终盘踞在他的后颈。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报告边缘,脆硬的纸张在他指腹下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目光挪向桌角另一份卷宗,法医出具的初步尸检报告(死者身份尚在艰难核对中)里,那几行触目惊心的结论再次浮现——窒息征象明显,舌骨骨折,颈部皮下及深层肌肉组织存在严重挫伤及出血,同时体表检出多处抵抗伤,最古怪的是,尸体内部器官呈现出一种难以解释的低温保存迹象,与发现尸体的浑浊河水环境严重不符。
两件事,两个冰冷的日期,被一台高速旋转、能将一切有形之物瞬间切碎成不可辨识雪片的机器,以一种极其诡异、却又无比现实的方式,死死地钉在了一起。
张守田,这个县水利局里出了名的倔驴,那个在洪峰压境前半个月,就敢梗着脖子在局党委会上拍桌子、指着主管领导鼻子骂“你们这是拿下游几十万人命当儿戏!防洪预案全是纸糊的!老子实名举报!”的硬骨头,他失踪前到底拿到了什么?
又是什么东西,必须在他“消失”后的第一时间,赶在滔天洪水淹没一切痕迹之前,被如此急迫地、隐秘地送进那台碎纸机贪婪的进纸口里,彻底化为齑粉?
这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陈默的心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尖锐的刺痛和窒息的错觉。洪水的咆哮似乎已在远方天际隐隐滚动,但此刻,一种更隐蔽、更致命的“粉碎”,早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悄然完成。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股湿冷的风和浓重的烟草焦油味。
刑侦队长赵刚像一尊移动的铁塔,挟着室外沉闷的雨前气息堵在门口,他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白里蛛网般密布着通宵未眠的血丝,脸颊上那道陈年的刀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刻。
他反手带上门,厚重的实木门板发出“哐”一声闷响,隔绝了外面走廊隐约的嘈杂。
“陈默,”赵刚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嘶哑而低沉,他几步跨到陈默桌前,粗糙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重重地点在摊开的声纹报告上那个刺眼的“HT-3800S”型号标识上,“你这份东西,捅破天了!我的人刚从党政办回来,碰了一鼻子灰!那个姓刘的主任,哼,滑得像泥鳅!说什么‘按规定’,碎纸机是统一采购、统一管理、统一使用的公共财产!问具体那几天谁用过?人家两手一摊,一脸的无辜加为难,‘赵队长,我们办公室每天经手处理的过期文件、内部简报、会议纪要草稿多得数不清,同志们都是按保密条例随用随碎,谁会特意去记哪天几点碎过什么?机器就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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