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正钟表店的橱窗蒙着层薄灰,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像块被精心切割的琥珀。
黄铜吊扇慢悠悠转着,扇叶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温润的铜色,转起来带起“吱呀——吱呀——”
的轻响,混着墙上挂钟“滴答、滴答”
的走动声,像老旧的催眠曲,在空气里荡开一圈圈慵懒的涟漪。
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机油味,混着松木的清香——那是乐正黻刚刨开的木料,松针似的木卷堆在脚边,准备给一个民国老座钟做新的底座。
他穿着件洗得白的蓝色工装,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几道浅浅的疤痕,纵横交错,那是几十年修表生涯留下的勋章。
最显眼的是虎口处一道月牙形的疤,那年瑶瑶刚学会走路,抱着个怀表跌跌撞撞跑来,他伸手去接时被表盖划的,当时只顾着哄吓哭的孙女,等现流血时伤口已经结了痂。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零件,齿轮、条、表盘,在阴影里泛着金属的冷光,像群沉默的星辰。
靠窗的工作台上,一盏台灯的玻璃罩蒙着层灰,光线透过灯罩,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摊开的图纸和散落的螺丝刀,螺丝刀的金属柄上还沾着点点油污,映出窗外流云的影子。
图纸旁压着张泛黄的便签,上面是瑶瑶歪歪扭扭的字迹:“爷爷,小矮人要喝机油吗?”
乐正黻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个镊子,小心翼翼地夹着个指甲盖大小的齿轮,往一个旧闹钟里装。
那闹钟的外壳是天蓝色的,边角磕掉了一块漆,露出里面的白色塑料,像块褪了色的糖果,正是他孙女乐正瑶五岁时摔坏的那一个。
当年瑶瑶抱着闹钟在店门口的青石板路上转圈,被门槛绊倒时死死护着怀里的闹钟,塑料壳裂了道缝,她哭得比闹钟停摆还伤心,抽噎着说小矮人会跑掉。
“咔哒”
一声轻响,齿轮归位了。
乐正黻直了直腰,揉了揉有些酸的脖子,颈椎出细碎的响声。
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像水波似的漾开。
拿起闹钟轻轻晃了晃,里面传来“哗啦啦”
的轻响,那是零件运转的声音,像群小珠子在唱歌。
他对着阳光看了看,表盘里的小熊图案已经模糊,却是瑶瑶当年亲手贴上去的,说要给小矮人当伙伴。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叮铃铃”
地响了起来,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店里的宁静,惊飞了窗台上那只打盹的麻雀。
乐正黻抬起头,看见福利院的老师辫子李走了进来。
辫子李穿着件粉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白蔷薇,头梳成一条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脑后,辫梢系着个红色的蝴蝶结,走一步,蝴蝶结就跟着跳一下。
她手里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装着给孩子们做的布偶。
“乐正师傅,忙着呢?”
辫子李走到工作台前,脸上带着些为难的神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
她今早特意换了这条裙子,想让坏消息听起来柔和些,可看到乐正黻满是期待的眼神,喉咙还是像被堵住了。
乐正黻放下手里的闹钟,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那抹布洗得快成透明的了,边角打着整齐的补丁——都是瑶瑶小时候帮他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却异常结实。
他笑着说:“是李老师啊,快坐。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瑶瑶还好吗?上周说要给我画钟表,画好了没?”
他特意把“画钟表”
三个字咬得很重,那是他和瑶瑶的秘密约定,要画一幅有一百个小矮人的钟表。
提到瑶瑶,辫子李的眼神暗了暗,像被乌云遮住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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