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州城北门军机阁内，死寂如墓。唯有一面三尺见方的山河古鉴悬浮半空，镜面波纹荡漾，映照出黄河北岸炼狱般的景象。
方炎伫立镜前，指节捏得发白。镜中画面翻涌着粘稠的暗红色——那不是晚霞，是蒸腾的血煞！两万铁浮屠列阵北岸，人马皆覆重甲，如同移动的玄铁山峦。座下披挂骨刺的战马不安地刨蹄，口鼻间喷出的已不是白气，而是带着内脏碎末的血雾，在凛冽寒风中凝成猩红的冰晶。
“呜——嗷——”
低沉如洪荒巨兽咆哮的号角声穿透山河鉴。完颜晟立于阵前，玄黑狼头大氅在煞气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猛地将手中那杆缠绕着怨魂的狼头纛旗插入冻土！
“起桥！” 声如金铁交磨，带着撕裂魂魄的凶戾。
轰隆隆——！
镜面剧烈震颤！原本奔腾咆哮的黄河水骤然凝固，继而疯狂倒卷！河床在震耳欲聋的呻吟声中开裂，无数粗如梁柱、浸泡得发黑的巨木破开冰层与浊浪，冲天而起！每一根巨木上，都密密麻麻钉着蜷缩的童男童女尸骸，他们青白的小手兀自伸向虚空，空洞的眼窝里淌下浑浊的血泪！数十名身披人皮法袍的萨满祭司割开自己的胸膛，滚烫的心头血泼洒而出，在空中化作数百条嘶鸣的赤色血蛇，缠绕着那些巨木桩疯狂游走、融合。骸骨在血咒牵引下相互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竟在翻腾的血浪间硬生生铺就一座骸骨浮桥！桥面蒸腾起的浓稠血煞，如同巨大的污秽幕布，将整条母亲河染成一片绝望的暗红！冰层在煞气侵蚀下“滋滋”作响，迅速龟裂、融化，露出底下翻涌着无数冤魂残肢的血水！
“斥候队…全没了！” 王忠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指向镜面一角。画面中，最后一名宋军斥候被金军重斧劈成两半，飞溅的鲜血和内脏碎块“啪”地一声糊在山河鉴的镜面上，缓缓滑落，留下一道刺目的猩红轨迹。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皮。方炎识海中，那枚刚刚凝聚不久的进士文印发出濒临破碎的呻吟，裂痕如蛛网般急速蔓延，每一次金军铁蹄踏在骸骨浮桥上的闷响，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之上！浮桥已成，那死亡的洪流，半刻之内便将吞噬滑州！
“王忠！” 方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利剑斩断恐惧，“取徽宗御赐的圣道宣纸！十张！快！”
十张非金非玉、隐有龙吟的暗黄色宣纸铺开在青玉案上。纸面之下，细若游丝的金色龙影不安地游弋。方炎看也不看，一口咬破自己右手食指，指尖精血瞬间涌出，殷红刺目！他以指代笔，以血为墨！当那饱蘸心血的指尖悬于第一张圣道宣纸之上的瞬间——
轰！
整座坚固的青石阁楼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猛地向下一沉！砖石地面“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气变得粘稠如铅汞，笔未落，凛冽的杀伐之气已透纸而出！
《为国》
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方炎身躯的剧震！指尖精血在纸面上燃烧，化作熔金般的字迹！第一句写完，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鬓角竟有数缕乌发转为灰白！第二句落成，他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嘴角溢出一缕金红色的鲜血——那是文宫根基被强行催动的反噬！
当最后一句“岂因祸福避趋之”那惊天动地的感叹号如血剑般刺破纸面——
轰——！
整张圣道宣纸轰然爆燃！金色的烈焰中带着他心血的殷红，直冲阁楼穹顶！几乎同时，滑州城中心文庙内，供奉关羽“武圣”牌位的紫檀木神龛“咔嚓”一声从中裂开！一道凝练如实质、带着兵圣不屈战意的浩然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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