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的血气,猛地从胸腔深处直冲喉咙。
“嗤啦——!”
一声极其清晰、极其刺耳的撕裂声,压过了扩音器微弱的电流噪音。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梅小丽双手抓住那叠检讨书,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扯!纸张脆弱地裂开。她没有停,一下,又一下!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劲。惨白的纸片在她手中翻飞、破碎,像被狂风撕扯的、失去生命的蝴蝶。
碎纸屑纷纷扬扬,雪片般落下来,落在她洗得发白的蓝布鞋上,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头。几片较大的碎纸,被她紧紧攥在手心,揉成了一小团。
然后,在站长惊骇的目光,在陈志远焦灼的注视,在所有围观者难以置信的抽气声中,梅小丽猛地抬起手,将那团皱巴巴、带着她手心汗渍和墨渍的纸团,狠狠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她的腮帮子瞬间鼓胀起来。她紧闭着眼,眉头痛苦地锁紧,脖颈的筋脉清晰地绷起。牙齿在坚韧的纸纤维上粗暴地碾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劣质油墨的苦涩、纸张陈旧的霉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大概是咬破了口腔),混合成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在她口腔里猛烈地爆炸开来。她强忍着剧烈的恶心感,喉头艰难地、一下一下地耸动着,硬生生地将那团混杂着屈辱和反抗的纸屑,囫囵地、决绝地咽了下去!
整个文化站前死寂一片。只有风卷起地上零星的纸屑,发出沙沙的轻响。所有人都被这无声的、近乎自毁的激烈反抗震住了。站长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陈志远攥着话筒杆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梅小丽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单薄的脊背剧烈起伏,像一张拉满又骤然松弛的弓。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苍白的额角。她抬起手背,狠狠擦过嘴角,抹去一丝可疑的湿痕和粘着的细小纸屑。然后,她慢慢地直起身。
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惊愕,茫然,畏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点燃的什么。最后,她的视线落在站长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乞求,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后的灰烬般的沉寂,和一种近乎穿透人心的平静。
这场批判会,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彻底砸了锅。人群在令人难堪的死寂中,像退潮一样,三三两两、悄无声息地散去了。有人走时还频频回头,眼神复杂地瞥一眼那个依旧站在空地中央的、瘦削而沉默的身影。地上只留下狼藉的脚印、被踩进泥里的瓜子壳、烟蒂,还有几片随风打着旋儿的碎纸屑,是那检讨书最后的残骸。
喧嚣褪尽,暮色四合。
文化站门口那盏昏黄的电灯泡,“啪”地一声亮了起来,在渐浓的夜色里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将梅小丽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蹲下身,机械地捡拾着散落在地上的书包袋子。粗粝的沙土硌着她的指尖。
一片浓重的阴影无声地笼罩下来。
梅小丽动作一顿,没有抬头。一双沾着泥点的旧皮鞋停在她眼前。
是站长。他没走。他背对着那盏昏黄的灯,脸藏在更深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沉默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两人之间,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
过了许久,久到梅小丽几乎以为他只是一尊雕像。站长才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僵硬地弯下腰。他没有看梅小丽的眼睛,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鬼祟的遮掩。他那只庞厚的手掌,迅速而隐蔽地塞过来一样东西。
触感是纸张,但不是大字报那种脆硬的劣质纸,而是另一种更厚实、更柔韧的触感,带着蜡纸油印特有的、淡淡的煤油味。纸张的边缘卷着毛,显然被反复翻阅过。
梅小丽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五五中文网】 m.5wzw.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