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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粮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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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流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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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元年正月十四,德胜门内顺风楼酒馆,午后的风雪被厚实的门帘挡在顺风楼外,但寒意仍从门缝里钻进来,混着劣质烧酒的辛烈气息。炉火在墙角噼啪作响,将窗玻璃上的冰花烤得滋滋融化,水汽氤氲。午后的光线艰难地穿透水雾和油腻,在几张方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角落里,几个京营士兵围坐,酒碗碰撞声和粗犷的划拳声充斥着这片暖热的小天地。

满脸横肉的把总刘三,将空酒碗重重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到对面新兵的脸上。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唾沫横飞:

“要说咱这位新君,那真是真龙下凡!去年九月初二,就在咱校场,千石粮山说有就有!老子可是亲眼瞧见的!那会儿刚打完饷银官司,弟兄们肚里憋着火,刀都磨得锃亮想闹点动静……嘿!陛下就那么一袭常服站在点将台上,风刮得袍子猎猎响,他老人家就那么一抬手——”

刘三猛地扬起胳膊,袖口磨破的棉絮都飞了出来:“轰隆一声!黄澄澄的谷子!跟天河倒灌似的,从天上哗啦啦往下掉!眨眼功夫,堆得比德胜门的箭楼还高!那谷粒,饱满得能当镜子照,新鲜得像是刚从地里头割下来,还带着太阳晒过的味儿!”

邻桌一个裹着青布棉袄的货郎咂咂嘴,满脸不信:“刘爷,您这酒上头了吧?天上掉粮食?那不成精怪显灵了?”

“放你娘的拐弯屁!”刘三眼珠子一瞪,仿佛受了莫大侮辱,伸手就从腰间褡裢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干粮,“啪”一声拍在油腻的桌面上:“瞧见没?这就是那天分的粮!老子一直揣着当念想!嚼着有股子地里的土腥气!跟宫里娘娘吃的精细米不一样——这是老天爷赐的!带着地脉的劲儿!”那干粮实则是今早伙房领的陈米窝头,此刻被他的唾沫和拍桌的豪气衬得仿佛真带上了神性。

旁边一个刚补好冬衣、袖口露着棉絮的老兵凑趣,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还不止呢!听司库老周说,上月给火药局添料,内库里‘哗啦’一下子,就多出五万两雪花银!那银锭子码得,跟咱德胜门城墙垛口似的齐整!边角都带着老包浆,一股子土腥味儿,像是……像是万历爷那会儿埋地下的库银,刚挖出来,还带着地底下的潮气!”王安小太监口中的“做旧新银”,在口耳相传中已彻底蜕变成“万历窖藏”。

酒馆老板端着碟盐水煮花生过来,也忍不住插嘴:“昨儿个东厂的几位爷来喝酒,说宫里木作房新给万岁爷雕了个龙椅!啧啧,那木头,夜里能自个儿放光!说是陛下亲手刻的,木头里掺了东海鲛人泪化成的珠砂……”木作房新雕的檀木武将摆件,在流言中升格为发光的御座。

“那算个球!”刘三酒劲彻底上头,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咱营里王把总他表舅,在锦衣卫当差!亲口说的!陛下有个宝贝盖子,玉做的!往谁头上一扣,那人立马跟丢了魂的提线木偶似的,让干啥干啥!前阵子把魏公公打发去南京晒太阳,就是用了这宝贝!”“收心盖”的精神控制,在民间想象里已具象化为“扣帽摄魂”的妖术。满座哄堂大笑,气氛热烈,真假早已模糊。

靠窗的角落,阴影里坐着一个穿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少年。他叫小禄,是东林党干将杨涟府上的书童。他佯装看窗外的雪景,实则将耳朵竖得尖尖,把刘三等人的每一句醉话、每一个夸张的表情,都死死刻进脑子里。袖子里,一截炭笔在纸条上飞快地移动,留下歪歪扭扭却无比清晰的记录:“粮山天降……银锭带潮……龙椅发光……宝贝盖子控人魏阉……” 他攥紧纸条,指尖冰凉,后颈阵阵发麻。这些传言,比府里门房听来的更加荒诞离奇,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真实感”。

酉时,杨府书房外的风雪更紧了,雪粒子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杨涟的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着他紧锁的眉头和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他正伏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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