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鹤堂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将杨清妮枯坐的身影拉长又缩短,投在冰冷的地砖上。
堂外更深露重,死寂无声,只有她自己的呼吸沉重地敲打着耳膜。
刑部大堂的消息如同淬毒的针,一下下扎在她心上。
冷千钧的步步紧逼,那封凭空出现的密信,浩然孤身承受的压力……每一刻都漫长得让人窒息。
她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门口,仿佛能穿透重重夜幕,看到孙儿挺直的脊梁。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太师椅扶手,指甲缝里渗进陈年的漆屑。
“老夫人,您多少喝点参汤。”李婉儿的声音带着强行压下的哽咽,端着一只温热的瓷碗靠近。
她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下的青黑透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杨清妮没有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回应,更像是一声压抑的呜咽。
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刑部那阴森的大堂,系在孙儿吴浩然身上。冷千钧的手段狠辣,一环扣着一环,那封所谓的通敌密信,几乎堵死了所有生路。
浩然能撑多久?她派去的“灰鸽”是否将口信安全送达?孙儿是否明白她的用意?这些念头在她脑中疯狂撕扯。
就在这时—— “笃!” 一声极其轻微的叩击,像小石子落在窗棂上,在死寂的夜里异常清晰。
杨清妮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瞬间爆出精光,死死盯向西窗。
李婉儿也惊得一颤,手中的碗差点没端稳。
又是“笃”的一声,轻而短促。 杨清妮枯瘦的手猛地攥紧扶手,指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破旧风箱般的嘶哑,努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气血,对李婉儿使了个凌厉的眼色。
李婉儿会意,立刻放下碗,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移到窗边。
她侧耳听了片刻,确认外面再无其他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窗缝。
一股裹挟着寒意的夜风立刻钻了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窗棂上,静静地停着一只不起眼的灰鸽。
羽毛被夜露打湿,紧紧贴在身上,显得瘦小伶仃。
它一只细小的腿上,牢牢绑着一截不起眼的、卷成小筒的油纸。
李婉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迅速伸出手,动作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飞快地解下那卷油纸,随即立刻关紧窗户,将寒风隔绝在外。
她捧着那卷小小的油纸,如同捧着滚烫的炭火,快步回到杨清妮身边,递了过去。
“老夫人……是‘灰鸽’!”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一丝后怕。
动用“灰鸽”,意味着刑部那边情况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这是他们埋在刑部最深、也最危险的一步棋。
杨清妮枯槁的手伸出毯子,接过那卷油纸。那手枯瘦得如同鹰爪,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此刻却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她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那卷小小的纸筒,里面承载的,极可能是孙儿的生死,是吴家的存亡。
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用微微颤抖的手指,一点点、极其小心地展开了那卷薄薄的油纸。
油纸被烛火映得半透明,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杨清妮浑浊的老眼吃力地凑近烛光,逐字逐句地看去。
起初,她的眉头紧锁,呼吸沉重。
然而,随着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她的眼神骤然变了! 那浑浊的眼底,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如同被雷霆劈中。
随即,惊愕被滔天的怒火取代,那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将她整个人点燃!握着油纸的手猛地攥紧,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像盘踞的老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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