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域图鉴



老金的认罪过程，平静得令人窒息。

没有狡辩，没有翻供，甚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在确凿的证据链和他自己的供述面前，他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天，或者说，在他用那根鞋带勒紧张伟脖颈的那一刻之后，他的人生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此刻不过是走完最后一个程序。

检察官提审时，问及动机，他重复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语气平板，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当问到是否后悔时，他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审讯室斑驳的墙壁，沉默了许久，才沙哑地说：“……不该糟蹋粮食……那都是能活命的东西。”

他后悔的，似乎更多是张伟浪费食物的行为，而非自己剥夺了一条生命。这种扭曲的、建立在自身生存逻辑上的价值观，让参与后续司法程序的办案人员都感到一阵齿冷。

王海因敲诈勒索罪被依法逮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当手铐戴在他手腕上时，这个曾经利用他人软弱的中年男人，哭得瘫软在地，不知是后悔自己的行为，还是恐惧即将到来的牢狱之灾。张伟的父母没有追究他的民事责任，或许，丧子之痛已经压倒了一切，或许，他们疲惫得已无力再去纠缠。

马老太太依旧会在傍晚时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进“好邻居”便利店，对着新来的夜班店员挑剔着商品的价格和保质期。世界仿佛并没有因为一个年轻店员的逝去而有丝毫改变，生活的洪流裹挟着其中微小的个体，滚滚向前，冷漠而迅疾。

“好邻居”便利店命案，就此正式告破。

没有媒体大肆渲染的惊天逆转，没有与高智商罪犯斗智斗勇的酣畅淋漓，更没有伸张正义后的扬眉吐气。整个专案组的气氛，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消耗心神的跋涉，最终抵达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开阔地带，而是一片弥漫着灰色雾霭的、令人疲惫的沼泽。

结案报告提交上去的那天下午，陈建国自掏腰包，在支队附近常去的那家小饭馆订了个包间，说是要“去去晦气”。

菜上齐了，酒也满上了，但气氛始终热闹不起来。

张猛仰头灌了一大杯啤酒，把杯子重重顿在桌上，抹了把嘴：“妈的，这案子办的……憋屈！真他娘的憋屈！老子宁愿去跟持枪的亡命徒干一架，也不想再弄这种案子了！”

他负责追捕，习惯的是目标明确、短兵相接的较量。而这种纠缠在人性灰色地带、凶手与受害者都带着悲剧色彩的案子，让他有种有力无处使的烦躁。

赵思妍小口喝着饮料，推了推眼镜，理性地分析：“从技术角度，物证链很完整，逻辑也自洽。凶手的动机和行为模式，在特定的生存环境和心理状态下，是……可以推导的。”她用了“可以推导”这个词，而不是“可以理解”，带着技术工作者特有的严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苏晓雯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她用筷子轻轻拨动着碗里的米饭，低声道：“我今天……又去看了一下张伟的妈妈。她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张伟小时候的照片，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看着……还有那个老金，他……他在老家好像还有个远房侄子，收到通知后，直接说没这个亲戚，不管不问……”她叹了口气，“有时候想想，他们……其实都是活在悬崖边上的人。”

陈建国闷头抽着烟，听着队员们的议论，良久，才端起酒杯：“行了，都别垂头丧气的了！案子破了，凶手抓住了，这就是我们的工作！至于那些有的没的……”他顿了顿，似乎也想不出合适的词，最终挥挥手，“……不是我们能想明白的！喝酒，吃饭！明天还有明天的活儿！”

他带头喝了一杯，气氛才稍稍活络了一些。但那种沉甸甸的东西，似乎并未随着酒水消散。

林宸话一直不多，只是偶尔附和几句。他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