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坳蓄水池被毁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波澜暗涌的村庄池塘,激起了层层涟漪。村里人看林枫母子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意味。有真切的同情,有隔岸观火的冷漠,更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三婶赵桂花的声音格外刺耳,她逢人便拍着大腿,唾沫横飞:“瞧瞧!我说什么来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那北坡坳是啥风水?那是能随便动土的地方吗?瞎折腾,报应来了吧!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喽!”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议论和明里暗里的指责,林枫的反应却让所有想看热闹的人大跌眼镜。他没有像人们预想中那样,去大队部哭天抢地地要求主持公道,更没有血气方刚地去找林国栋拼命。他只是变得更加沉默,像一头受伤的幼兽,将自己蜷缩起来。他依旧每天扛着那把磨亮了的锄头去北坡坳,但脚步不再坚定,背影透着浓浓的疲惫和萧索。他不再试图抢救那些濒死的庄稼,更多的时候,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干涸龟裂的池底,或者站在那片日益枯黄、在烈日下奄奄一息的庄稼地头,长久地呆望着,眼神空洞,仿佛魂儿都被那场莫名的灾祸抽走了。遇到村里人,他会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脚步避开,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羞愧和沮丧的神情,仿佛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无颜见人。这副“彻底被击垮”的模样,成功地麻痹了大多数人。连王石头都信以为真,这个憨厚的汉子急得嘴角起泡,私下找到林枫,攥着拳头,眼眶发红:“小枫,咱不能就这么算了!池子毁了咱再挖!地旱了咱挑水浇!俺有的是力气,俺帮你!”林枫抬起眼,看着王石头真诚而焦急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脸上却挤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容,他拍了拍王石头结实的胳膊,声音沙哑而低沉:“石头哥,你的心意我领了。算了……可能,这就是命吧。咱就是刨土坷垃的命,别瞎折腾了,再折腾,指不定还有啥祸事等着呢……别再给家里,给我妈,惹麻烦了。”这话语里的认命和颓丧,听起来无比真切。王石头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见林枫那副心灰意冷的样子,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红着眼圈走了。林枫这番“表演”,很快便传到了林国栋耳朵里。他坐在自家堂屋的太师椅上,端着搪瓷茶缸,听着婆娘王彩凤添油加醋的描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弧度。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彻底打掉这个侄子的心气儿,让他变成一只温顺的、再也扑腾不起来的病猫。“哼,算他识相。”林国栋呷了口浓茶,对旁边站着的儿子林大牛吩咐道,“看来是真老实了。以后不用再费劲盯着了,量他一个毛头小子,没了池子,没了庄稼,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哎,爹,我知道了。”林大牛瓮声瓮气地应道,心里也松了口气,天天盯梢也是个累人的活儿。然而,所有人都被林枫精心营造的假象欺骗了。当夜幕降临,他独自躺在冰冷的土炕上时,那双在白天刻意表现得空洞无神的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如同潜伏在丛林深处、等待时机的猎豹。所有的愤怒、屈辱和仇恨,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淬炼成更深的冷静和更坚定的决心。示弱,是为了将锋芒隐藏得更深;退让,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致命一击的时机。他清楚地知道,单纯的愤怒毫无意义,他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力量——金钱和人脉。几天后,林枫背着一小袋晒好的、品相最好的笋干和蕨菜干,再次来到了公社供销社。他依旧是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低着头,将干货递给柜台后的张采购。张采购拨拉着干货,看了看林枫,叹了口气:“唉,林枫啊,北坡坳的事……我也听说了,真是……唉,可惜了了。”林枫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叔,没啥,命不好,怨不得谁。这点干货,您看能换几个钱就几个钱吧,家里等米下锅呢。”张采购见他这般模样,也生出几分同情,过秤结钱时,还多给算了一两。就在林枫接过钱,准备转身离开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左右看看,凑近柜台,用极低的声音对张采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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