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口棱堡前那场短暂而残酷的攻防战,如同一盆夹杂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浇在了皇太极那原本因一路破关斩将而有些灼热的雄心之上。
败退回来的汉军旗将领那惊魂未定的描述,以及营中开始悄然弥漫的、对那“怪垒”
和“妖铳”
的隐约畏惧,都让他不得不暂时按下立刻动更大规模猛攻的冲动。
他挥退了帐中大部分将领,只留下几位心腹贝勒和谋士范文程,金顶大帐内一时间陷入了某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皇太极背对着众人,站在那张简陋却标注详尽的蓟镇地图前,目光死死钉在代表石门口的那个被特意画上棱角的位置。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敲击着,出沉闷的笃笃声,暴露了其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你们都说说看,”
皇太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困惑,“这孙应元,这新军,这棱堡……究竟是何路数?明国何时多了这样一支军队,这样一种战法?”
莽古尔泰性烈如火,率先嚷道:“大汗,何必长他人志气!
不过是一群躲在土墙后面放铳的尼堪!
待我八旗勇士打造好更厚实的楯车,多备土袋,一鼓作气,必能踏平那土围子!
我就不信,他们的铳子能打穿三层湿牛皮!”
阿敏也附和道:“莽古尔泰说得不错。
明狗惯会耍弄火器,然以往哪次不是被我八旗劲旅一冲即溃?这棱堡虽怪,终究是死物。
只要不惜伤亡,填平壕沟,架上云梯,区区土墙,何足道哉!”
皇太极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这两位以勇悍着称的兄弟,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若真如你们所说这般简单,今日阿尔哈图又何至于败得如此凄惨?你们可曾见过何种明军火铳,能如此连绵不绝,百步之外仍有如此威力?可曾见过何种营垒,能让我军三面受敌,无处下手?”
他走到帐中,拿起一把亲卫呈上的、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明军普通箭矢,又指了指地图:“以往明军,依仗者,无非坚城利炮,或如袁崇焕那般,倚仗关宁铁骑与我周旋。
其火铳,射缓慢,准头差,易受风雨影响,近身则不如烧火棍。
其营垒,多有死角,集中兵力猛攻一点,便可突破。
可如今这孙应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他将火器之利与营垒之固,结合到了一起,而且结合得……天衣无缝。
这棱堡,仿佛就是专为挥那新式火铳的威力而生的!”
范文程适时开口,声音平稳,却句句敲在关键处:“大汗明鉴。
臣观今日之战,此新军战法,迥异于以往任何明军。
其核心,便在于这‘火器’与‘工事’二者。
火器为其矛,犀利无匹;工事为其盾,坚不可摧。
矛与盾相辅相成,故而能挥出如此骇人之效。
我军若仍以旧法攻之,确如以卵击石。”
“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皇太极看向范文程,眼中带着希冀。
他知道这位汉人谋士往往能洞察关窍。
范文程沉吟道:“大汗,凡物有利必有弊。
此新军倚仗火器与工事,其利在守,其弊亦在守。
其一,如此猛烈之火力,其火药、铅弹、铳炮损耗必然巨大,后勤补给必是其命门。
若能断其粮道,或使其弹药不济,则其火力自衰。”
皇太极眼神微亮:“先生是说……袭扰其粮道?”
范文程点头,继续道:“其二,此军善于固守,则必然拙于机动。
其全军缩于棱堡之内,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将广袤战场主动权拱手相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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