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崇祯二年的第一缕春风,带着些许湿意和不易察觉的暖意,悄然越过巍峨的燕山山脉,吹拂到蓟镇这片被战火蹂躏了近一季的土地时,严冬那铁一般的统治,终于显露出了松动的迹象。
持续数月的酷寒,如同一个冷酷的监工,折磨着交战双方的每一名士卒,也考验着双方战争机器的极限。
而今,这监工的鞭子,似乎挥舞得不再那么凌厉了。
变化是细微而持续的。
覆盖在棱堡外墙和周围原野上的厚重积雪,开始从底部悄然消融,白天在阳光下化作浑浊的雪水,浸湿了土地,夜晚又重新冻结成滑溜的冰壳,周而复始。
原本冻得坚硬如铁、马蹄踏上去只会留下浅白印痕的地面,表层逐渐变得松软、泥泞,尤其是人马车辆频繁往来的区域,更是化作了令人寸步难行的沼泽。
石门口棱堡外围那些曾被后金军用尸体和土袋艰难填平了些许的壕沟,因为雪水的汇入和冻土的融化,边缘开始坍塌、扩大,重新变得泥泞难涉。
空气中那刀子般锋利的寒意,也似乎被这湿润的春风磨钝了些许,虽然依旧料峭,却不再能轻易地穿透厚重的棉甲,冻僵士兵的手指。
对于坚守在棱堡内的新军而言,这气候的转变带来了复杂的影响。
泥泞和融雪使得后金军的土木作业和地面进攻变得更为困难,他们的楯车深陷泥潭,步兵在湿滑的斜坡上举步维艰,这无疑减轻了正面的防御压力。
孙应元注意到,敌军试探性的攻击频率和强度,在近几日明显下降了。
然而,不利的一面也随之而来。
堡内本就潮湿的环境因为融雪而变得更加糟糕,许多低洼处的掩体和营房开始渗水,士兵们的衣甲鞋袜难以保持干燥,冻伤的情况虽有所缓解,但风寒湿症的患者却有所增加。
随军医官忙碌地熬煮着驱寒的汤药,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味。
孙应元站在主棱堡的望台上,望着远方后金大营的方向。
那些原本清晰可见的营垒轮廓,在春日氤氲的水汽和仍未散尽的炊烟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营中的活动似乎不再像严冬时那般透着一种急于求成的焦躁,反而多了一丝……滞重与迟缓。
“我们的日子不好过,皇太极的日子,只怕更难过。”
孙应元对身旁的参赞组军官沉声道。
他深知,后金军远离本土,深入敌境,漫长的补给线在这冰雪消融的季节必然更加脆弱泥泞。
数万人马的人吃马嚼,是一个天文数字,他们前期或许可以靠劫掠维持,但在明军坚壁清野和持续消耗下,其后勤压力必然与日俱增。
那些被驱使攻城的汉军旗和蒙古仆从军,在如此恶劣的环境和巨大的伤亡下,士气还能维持多久?这些都是无形的绞索,正在一点点收紧。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几日之后,前沿斥候和了望哨都回报了相同的信息:后金军正在有计划地收缩外围的一些零星据点,将兵力向主营方向集中。
他们焚烧了一些无法带走的废弃营帐和损坏的楯车,浓烟在春日晴朗的天空下格外显眼。
种种迹象表明,皇太极似乎正在做着重大的调整,甚至可能是……撤退的准备。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蓟州城西的关宁军大营。
袁崇焕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后金军收缩的态势,眉头紧锁,心中五味杂陈。
持续数月的对峙,他麾下的关宁铁骑空有强大的突击力量,却始终难以找到与敌主力决战的机会,反而在与敌军游骑的纠缠和后方不断的告急文中消耗着锐气和耐心。
如今,眼看敌军似有退意,他既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更有一种强烈的、未能亲手击败皇太极主力的不甘与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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