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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器’从何来？不正是要靠‘工’吗？格物院所为之‘工’，非是寻常小作坊，乃是关乎国计民生、军国大事的‘大工’！
若无此‘大工’产出精铁、标准零件，我等手中火器从何而来？若无官营工坊稳定产出质优价廉之布匹、铁器，国库如何增收？流民如何安置？此乃重工以兴利，绝非简单的‘经商’！”
他的反驳，引用了史籍，并结合了现实需求，试图打破“重农抑商”
的僵化思维，为“工业”
正名。
李宏祚默默地听着，脑海中两种观念激烈交锋。
他自幼接受的教导，是耕读传家，是重义轻利。
但眼前同袍的论述，以及他在讲武堂、在演练场上亲眼所见的一切，都在无情地冲击着这些固有的认知。
如果……如果强国必须如此，如果陛下所行的“重工兴利”
真的能带来坚船利炮、丰衣足食，那么，过去的那些观念，是否真的完全正确？
讨论渐渐深入，从武器装备，谈到了军队的本质。
“戚少保曾言，‘兵之贵选，尚矣’。”
陆文昭再次引经据典，“而陛下训示，‘忠诚、谋略、技术’三者缺一不可。
我等新军，严格选拔，系统操练，更灌输忠君报国之思，岂不正是‘选练’之极致？如此军队，方为国之柱石，而非昔日那些吃空饷、扰百姓的乌合之众！”
“还有那参谋作业，”
又一人补充道，“看似繁琐，实则正是将为将者之‘谋略’，化为全军行动之准则。
这岂不比依赖主将一人之智，更为可靠？”
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思辨热情的脸庞。
他们或许引据不够精准，逻辑稍显稚嫩，但那种试图用理性去理解、去构建一个新的、更强大帝国框架的努力，那种开始跳出单纯军事范畴，思考国家、思考制度的萌芽，却显得弥足珍贵。
陈启泰不知何时悄然站在堂外阴影处，听着里面热烈的讨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没有进去打扰。
思想的种子一旦破土，便拥有了自身生长的力量。
强行灌输，远不如自探索来得深刻。
夜深了，讨论才渐渐平息。
学员们带着兴奋、困惑与满满的思考各自散去。
李宏祚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院中，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抬头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
他的心中不再仅仅充斥着个人武勇和战场厮杀，而是萦绕着“富国强兵”
、“重工兴利”
、“军队本质”
这些过去从未深思过的宏大词汇。
他知道，自己的思想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风暴。
这场风暴，源于演武场上的惨败，源于讲武堂的教导，也源于今夜同袍们闪烁着思想火花的碰撞。
他还没有完全想明白，但他隐约感觉到，一条与父辈、与过往边军同袍截然不同的道路，正在他的脚下缓缓展开。
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他还不清楚，但那种探索未知、参与创造一个更强大未来的可能性，却让他沉寂已久的热血，隐隐沸腾起来。
这思想的萌芽，虽微弱，却蕴含着改变时代格局的磅礴力量。
它在新军的土壤中悄然生长，终有一日，将不再是皇权单一的附庸，而会成为推动整个帝国向前狂奔的、不可或缺的引擎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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