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老马的言语，高晓兰高晓兰的脸庞依旧如冰雕，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唯有放在桌面下的那只手，几根纤细的指关节因无意识地攥紧，微微泛起了失血的白色。
老马没有得到他期望的任何回应。沉默像是无声的催促。他喉咙里再次滚过一声含糊的咕噜，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女人略显僵硬的脖颈线条，她依旧目视窗外街景。一个尘封太久的词，几乎脱口而出，带着时光沉淀的厚重感和……隐约的不安：
“……还有……你们家……那个……祖宅……”
“嗡……”
“祖宅”这两个字，如同两枚生锈的铁钉，猝不及防地凿进了冰层！
高晓兰那原本如同精密仪器般稳固的身体姿态，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常人难以察觉的颤动！ 她的肩膀，极其微妙地收紧了一瞬！ 那一直保持着“听审判”姿态、优雅地置于膝盖上的左手，毫无征兆地抬了起来！五指微微张开，看似随意，却又带着某种下意识的防御姿态，飞快地掠向了左耳畔——那里，有几缕先前整理后依旧垂下的、沾染着医院消毒水气息的柔软鬓发。
她的指尖纤细修长，那是属于法庭和城市生活的优雅。她轻轻地、非常轻柔地、几乎是无意识般地捻起那几缕发丝，将它们别回耳后。动作幅度极小，优雅依旧。 可就是这个看似寻常的、整理仪容的小动作—— 在此刻！在这个被“高尔夫”的龌龊和“保险金”的无意义充斥的、荒诞不经的对话语境里—— 在这个“祖宅”这个词被骤然点破的时候—— 在她那张依旧如同覆盖着千年玄冰的脸庞衬托下—— 这个细微到极点、近乎失态的动作，便如同在冰封万年的冻土上，骤然裂开的一道微小却直抵核心的缝隙！
老马浑浊的小眼睛何其锐利！ 他瞬间捕捉到了这几乎难以言喻的、属于高晓兰“精致外壳”上的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失神”的破绽！ 那只捻着发丝的手在动作完成后，极其细微地停顿了半秒，才缓缓收回膝上，指节再次悄然攥紧，仿佛要重新冻结起来。 可那瞬间的不自然，已经足够。
老马肥厚的嘴唇无声地蠕动了一下。像是被一股巨大的疲惫击中，又像是终于确认了自己判断的某种“错误”和残酷现实的本质。他非常识相地、没有任何过渡地，重重靠回椅背。 闭上了嘴。 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上，最后残留的一丝试图解释的热切也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沉重的、如同背负了整个乡土泥泞的沉默。
奶茶店的背景音乐切换了一首甜腻的口水歌。阳光依旧在桌面上移动。空调冷风依旧呼呼地吹。 那道因为“祖宅”二字而被高晓兰本能动作暴露出的、心灵冰面上的细小裂痕，无声地在她重新挺直的脊背和金丝眼镜反射的冷光下，再次小心翼翼地、艰难地试图弥合。 但那无形的、来自于根系深处的泥泞之力，已经顺着那道缝隙，悄然渗透了进来。
祖宅！ 这两个字如同淬了毒的烙铁，狠狠地烫在高晓兰记忆最深处那层尚未完全愈合的痂上！一股滚烫的、混杂着被长久遗忘的屈辱、刻骨铭心的恨意与荒诞不经的荒谬感的岩浆，瞬间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喷涌而出，几乎要烧穿她的理智，将贝齿咬碎！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啊！ 是那个所谓的“高家祖宅”！ 那个冰冷阴森、散发着腐朽霉味、代表着“高家香火”传承的石墙黑瓦！ 那个从她呱呱坠地那一刻起，就被无数次灌输、刻进骨髓的认知——它天然地、绝对地、永永远远只属于儿子！属于那个不成器的“高尔……夫”！ 而她？在那个大夏目前所处在的所谓的“黄金时代”？在那个名为“家”的囚笼里？在那个充斥着愚昧和恶臭的角落…… 她算什么？！一个早晚要泼出去的水？！一个赔钱货？！一个占据了“祖宅”合法继承人名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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