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里的灯火在风雪中晃了半夜,苏芽吹灭灯芯时,窗纸上已泛起青灰色。
她裹紧鹿皮斗篷推门出去,寒风卷着雪粒子扑进领口,像撒了把碎冰。
矿口的石台上结着薄霜,老炉头早等在那儿。
他右小腿打着竹板,左手柱着半截矿镐当拐,胸前铁券被春桃用红绳系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那是北谷第一块刻着"匠"字的铁牌,边缘还留着打磨的毛刺。
春桃替他理了理绳子,抬头时眼眶泛红
"炉伯慢些,木支架都用桐油泡过,不滑。"
老炉头粗糙的手摸了摸铁券,喉咙里滚出笑
"丫头,你爷爷当年铸炮,我给他递过三次炭。这铁牌,比我半条命金贵。"
他转头看向身后,黑皮带着十名壮汉站得像截截黑塔,每人肩上的粗木支架压得肩胛骨凸起,却没一个人吭气。
苏芽走上石台,火把在她掌心烧得噼啪响。
她把火把递到老炉头手里,火光映得两人眉眼发亮
"你带的不是队伍,是命。"
老炉头接火把时,指节上的旧疤蹭过她手背——那是十年前矿难留下的,当时他背着三个学徒爬出塌方区,自己右腿被砸断。
"记着。"
苏芽又补了一句
"每凿三锤,停半柱香。通风口要留两个,别信什么'老矿道不用讲究'的浑话。"
老炉头重重点头,转身时矿镐在冰面上磕出火星。
黑皮冲壮汉们挥了下手,粗重的呼吸声裹着白雾,一行人鱼贯进了矿洞。
第一声凿击传来时,苏芽觉得那震动顺着脚底窜进心口——咚,咚,像谁把心脏掏出来,搁在冰里敲。
小禾的影子从崖边晃过。
她裹着灰鼠皮坎肩,发梢沾着雪,经过苏芽身边时轻声道
"陈九在西崖,跟张秃头、李瘸子说话。"
苏芽没应,目光仍追着矿洞方向。
小禾也不多说,转身往醒事墙走,指尖在沙地上快速划了个"人"字,又用鞋尖扫上半层雪。
三日后的分铁日,矿口的空地上结了层薄冰。
柳六郎的秤杆刚抬起,陈九的军刀就拍在了木桌上。
"三斤?二斤半?"
陈九脖颈上的青筋跳得像条蛇,断了右指的手攥着秤砣
"老子戍边十年,在雍北雪地里替赵统领挡过狼骑,手指头冻掉那会儿,血在甲胄里结成冰砣!现在挖个矿,瘸腿老匠比老子多?"
几个老兵跟着起哄,张秃头踹翻了装铁渣的木盆
"矿脉是拿命拼出来的!当年咱们挖煤,塌方埋了七个人,现在倒好,伤得重的倒成宝贝了?"
黑皮蹲在墙角,盯着秤盘上的铁锭。
他喉结动了动,又把话咽回去——前日老炉头在矿道里替他挡了块落石,砸得他左肋青了一片,可老炉头的竹板绑腿都渗了血,他没敢说。
苏芽站在人堆外,看着陈九发红的眼尾。
她冲小禾抬了抬下巴,小禾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卷竹册,封皮上"雍军左卫"四个字被磨得发白。
"陈九,雍历二十三年冬。"
苏芽展开竹册,声音像敲在铁砧上
"雍北哨卡,暴雪封山十七日。你断右指取骨,给重伤的王二娃熬汤;断左掌破冰,救了三个困在冰湖的民夫。"
她把竹册转向众人
"这根断指,不是废的,是拼来的。"
陈九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盯着竹册上自己的名字,喉结动了又动,突然弯腰捡起刀,刀尖戳进冰面
"那...那我这伤,该值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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