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振华的笔记装在三个樟木箱里,打开时扑面而来是淡淡的樟脑香和旧纸张特有的气味。李萱小心翼翼地取出第一本——那是本深蓝色布面笔记本,封面用钢笔写着“1983-1985,表演札记”。
戴言把箱子搬进书房就退了出去:“你自己看,我不打扰你。有什么问题随时叫我。”
李萱点点头,翻开第一页。字迹清隽有力,记录的是戴振华拍摄电影《故园春晓》时的点滴。她很快被吸引进去,那不是枯燥的理论,而是一个演员在创作最旺盛时期的真实思考。
“1983年4月12日,雨。陈导说我的眼神太‘满’,要学会‘空’。我不懂。他说,你看国画里的留白,不是没画,是意境。今天对着镜子练了一下午,终于明白——不是演‘悲伤’,是演‘悲伤过后的平静’。平静比悲伤更难演,因为要克制。”
李萱想起自己在柏林讲座上说的“表演的留白”,竟然和三十年前的戴振华不谋而合。她继续往下翻。
“1984年1月8日,雪。去山西农村体验生活三个月,今天回来。老乡们送我到村口,那个叫桂花的姑娘哭了。我没哭,但心里难受。陈导说这就对了,真正的离别不是眼泪,是说不出来的疼。记下这种感觉,以后用得上。”
笔记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戴振华穿着粗布棉袄,和一群农民站在黄土坡上,笑得灿烂自然。李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戴振华,不是银幕上的明星,是个活生生的人。
翻到1985年的部分,笔迹开始变得潦草。
“1985年9月3日,阴。又失眠。红有什么用?奖有什么用?每天演别人,自己是谁都快忘了。静婉说我想太多,她就是太明白,不明白才好。”
静婉——林静婉。李萱想象着三十年前,年轻的林静婉如何安慰陷入困惑的丈夫。那个年代的电影明星,光环背后的迷茫,原来和现在一样。
笔记在1986年初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演不动了。该停了。”
李萱合上笔记本,心里五味杂陈。她忽然理解了戴言为什么对电影如此较真——那不是遗传,是传承,是一种近乎悲壮的责任感。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是金允浩发来的消息:“陈树声导演联系我了,说下周的剧本讨论会他会参加。顾家那边暂时没动静,但我觉得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李萱回复:“辛苦金先生了。有陈导在,我们应该能守住剧本的核心。”
“希望如此。另外,我母亲下周到北京,她想见你一面。她看了《丝路月光》,很喜欢你的表演。”
又是母亲。李萱现在对“母亲”这个词格外敏感。她回复:“是我的荣幸。”
刚放下手机,戴言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看得怎么样?”
“很震撼。”李萱如实说,“你父亲对表演的理解,比现在很多所谓的表演导师都深刻。”
戴言在她对面坐下,把茶递给她:“这些笔记我每年都会看一遍,每次都有新收获。尤其是我开始做导演后,才真正理解他当年那些困惑。”
“他为什么在那么红的时候息影?”李萱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
戴言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官方说法是身体原因,但其实...是他觉得电影行业正在变质。八十年代末,商业大潮开始冲击电影界,他接受不了那种快餐式的创作。陈导劝过他,说时代变了,要学会适应。但我爸说,‘有些东西不能变’。”
“所以他选择离开?”
“嗯。息影后他去了电影学院教书,带出了很多好学生。但心里一直有遗憾。”戴言看着那些笔记箱,“他常说,电影是手艺,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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