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食肆记事

腊月二十九，除夕的前一日。汴京城仿佛一口即将沸腾的大锅，喜庆与忙碌的气氛达到了顶点。炮仗声零星响起，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各种油炸食物、炖肉的浓烈香气，家家户户都在为明日的团圆夜做最后的准备。

晏家食肆内，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动静。那个被捡回来的小女孩，在温暖的环境和苏晏晏的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她依旧沉默寡言，那双乌溜溜的杏眼里藏着远超年龄的惊惧与警惕，但至少不再像初时那般浑身紧绷，对苏晏晏也显露出些许依赖。她依旧紧紧抱着那个蓝布包袱，仿佛那是她的命根子。

苏晏晏没有强行追问她的来历，只是如同对待自家小妹般，给她换上了一身用自己旧衣改小的、干净暖和的棉布衣裳，梳了两个乖巧的双丫髻。洗净铅华后，女孩的容貌愈发显得玉雪可爱，只是那眉宇间化不开的轻愁，让人看着心疼。

“今天要炸年货了，”苏晏晏系上围裙，对坐在灶膛前小板凳上、安静地看着她忙碌的女孩柔声说道，“会很吵，但也很香，你想看看吗？”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眨了眨眼睛，目光追随着苏晏晏的身影。

苏十三依旧沉默地担当着护卫和助手的角色，他将巨大的铁锅刷洗得干干净净，又抱来了充足的柴火。今日要炸的东西不少，意味着需要长时间控制火候，这是个力气活。

首先炸的是 “巧果” 和 “焦叶子” 。这是汴京一带年节里常见的零嘴。苏晏晏早已和好了两种面团。一种是用鸡蛋、蜂蜜、香油和面，擀成薄片，用模具扣出各种小鱼、小葫芦、方胜等吉祥图案，这便是巧果。另一种则是用芝麻、盐水和面，同样擀薄，切成菱形小片，便是焦叶子。

油锅烧热，苏晏晏用筷子夹起生坯，小心地滑入油中。只听“刺啦”一阵细密的响声，白色的面坯在热油中迅速膨胀、变色，散发出混合着蛋香、蜜香和油香的诱人气味。巧果变得金黄酥脆，焦叶子则颜色略深，边缘卷起，带着芝麻的焦香。

女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油锅中翻滚变化的面食，小鼻子微微翕动，似乎被这香气吸引，紧绷的小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苏晏晏将炸好的第一锅巧果和焦叶子捞出沥油，待稍微放凉，便拈起一个金黄的小鱼巧果，递到女孩面前：“尝尝看，小心烫。”

女孩犹豫了一下，看着苏晏晏鼓励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散发着甜香、造型可爱的小鱼，终究没能抵挡诱惑，伸出小手接了过去。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小小地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巧果应声而碎，香甜酥脆的口感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女孩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小口而快速地吃完了整个小鱼，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意犹未尽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晏晏笑了笑，又递给她几片焦叶子。咸香酥脆的滋味同样赢得了女孩的青睐。

看着女孩终于流露出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对食物的单纯喜爱，苏晏晏心中稍感安慰。她继续忙碌，接下来要炸的是过年硬菜—— “炸丸子” 和 “炸酥鱼”。

她将剁好的猪肉馅（特意留出一部分未加葱姜，怕女孩不喜）与馒头屑、鸡蛋、淀粉以及各种调料混合，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苏十三则负责将处理干净的小黄花鱼用料酒、盐、葱姜略微腌制。

油锅再次欢腾起来。苏晏晏用手虎口挤出圆润的肉丸，下入油锅，丸子迅速定型，在油中沉浮，颜色由粉红渐至金黄，肉香四溢。另一边，腌制好的小黄花鱼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粉，也被滑入油锅，炸至外皮酥脆，鱼肉鲜嫩。

食肆里充满了热闹的“刺啦”声和浓郁复杂的油炸香气。苏十三沉稳地控制着火候，苏晏晏动作麻利地翻炸、捞取。女孩则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