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出后,我没有回居所。桃林风动,枝梢轻摇,我沿着旧路往山后去。足下石径微凉,露水未散,沾在靴底,却不再觉得湿重。方才静室中那一下震动,仍留在心口,像一根细线,轻轻牵着什么。
我在桃树下坐下。此处石面平滑,曾被我坐过无数回。七万年里,我日日来此,对着冰棺默坐,不言不语。如今再坐,身下仍是这块石,掌中却多了一枚玉佩。
我将玄冰取出,托在掌心。它不再只是温润,而是与我的呼吸、脉动隐隐相合。我闭目,悄然催动仙缘镜。镜光无声流转,映出玉佩内里灵纹的全貌——那蛛网般的脉络,此刻正随我灵力起伏而明灭,其频率竟与某种稳定的节律完全一致。
我心头一震。
这不是单向追踪。它在回应,也在感知。而那感知的源头,其心脉波动的节奏,我认得。
是墨渊。
我睁开眼,指尖抚过玉面。原来这玉并非只为了监视我行踪、察我安危。它是双向的。他能知我生死,我亦可感他存亡。若他有难,这玉会震,会热,会告诉我他在哪里、伤在何处。他给我的,不是一道禁制,而是一条命与命相连的线。
七万年,我以心头血养他仙身,不问代价。他醒后,不斥我痴妄,不责我违律,只默默刻下一道“守”字,将我系于心口。他不说“莫再犯险”,不说“你太执拗”,只用一枚玉,把我的命,也纳入他的守则之中。
我忽然想起他翻卷时指尖在案角那一顿。极轻,极短,像怕惊扰了什么。那时我以为他只是停顿,如今才懂——他是听见了我系玉的声音。听见我将它贴于心口,听见我默许了这份牵连。
他不愿我再伤,不愿我再孤注一掷。可他更不愿的,是我独自承担一切。
我低头看玉。背面那道“守”字,刀痕清晰,力道沉稳,确是新刻。不是门规,不是训诫,不是赐物的标记。是他亲手所为,只为回应我七万年的守候。
他不是在护一个弟子。
他是在还一个承诺。
我喉间发紧,不是悲,不是痛,而是一种久困深谷忽见天光的震动。我一直以为,我守他是因忠,因敬,因情难自已。可他给我的回应,却不是感激,不是补偿,而是平等的交付。你守我七万年,我护你余生。你不求我醒,我不求你退。从此彼此安危,皆系于一线。
这不是师尊对徒儿的庇佑。
这是心与心的对等相托。
我缓缓将手覆上心口。玉佩紧贴肌肤,温意如血流般蔓延。我忽然明白,“需的是活着”那四字,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嘱咐。他是见过我跪在冰棺前滴血的模样,是知道我宁可焚尽元神也不愿他消散的执念,才说出这话。他不要我为谁而活,也不要我为谁而死。他只愿我,真正地活着。
可若我只是活着,却不强大,那这玉佩的温意,终究只能是单向的承受。
我指节微收。
他以玉守我,不是为了让我永远躲在身后。若是那样,他大可锁我于昆仑虚内,不许我踏出半步。可他没有。他给我玉,给我名,给我十七之位,给我并肩而立的资格。
他等的,不是另一个守护者。
他等的,是一个能与他并肩的人。
我缓缓起身,望向主殿方向。夜色沉沉,殿宇轮廓隐在树影之后,唯有檐角一道微光,映着天边残月。我站了很久,直到风过林梢,吹得衣袍轻扬。
我心中再无迷茫。
我不是要报他七万年的恩,也不是要赎我当年无力救他的罪。我要的,是有一日,当东皇钟再响,当擎苍重现,我不再只能跪在冰棺前呼喊。我要能执剑立于他身侧,与他共对天地之劫。
我要让他知道,他所护之人,亦可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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