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七年,秋。苏州城的晨雾还没散尽,清味居后院的晾杆上已挂满了酱鸭,油亮的鸭皮裹着琥珀色的酱汁,在微风里晃出细碎的油星子。沈砚站在灶台前,手里颠着一口铁锅,锅里的青蒜爆得正香,蒜白泛着金,蒜绿卷着边,他手腕一翻,将切得匀净的鳝段倒进去,“刺啦”一声,香气混着水汽直冲屋顶。
“沈老板,这鳝糊得少放半勺糖,苏大夫昨儿还说,天燥,吃甜容易上火。”阿福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块刚出锅的状元饼,含糊不清地喊。他身后,许文轩正埋首在账本里,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鼻尖沾了点墨渍,也没察觉。
沈砚没回头,只扬了扬眉:“她那是说给病人听的,自己昨儿偷吃桂花糕,倒没嫌甜。”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轻笑声。苏微婉提着药箱走进来,药箱角沾了点晨露,她一身月白襦裙,发间别着支银簪,簪头坠着颗小小的药铃,走一步,叮铃响一下。“背后说人,可不是君子所为。”她走到灶台边,目光扫过锅里的鳝糊,“不过这火候,倒是比上次稳了些。”
沈砚将鳝糊盛进白瓷盘,递过去:“尝尝?算你送行的早膳。”
苏微婉挑眉:“这么快?”
“柳舟的信,昨夜又到了一封。”沈砚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张折叠的信笺,纸边发潮,像是在江雾里浸过。信上字迹潦草,只写了三行:“西湖鱼市异动,珍珠睁眼,鱼眼窥人。速来杭州,暗号‘鱼跃于渊’。”
“‘珍珠睁眼’?”苏微婉接过信笺,指尖捻了捻纸页,“上次他来信,只说‘鱼腹有异物’,这次倒具体些。”
柳舟是半年前沈砚在苏州码头认识的鱼商,当时他被“珍珠帮”的人追打,沈砚出手帮了忙,他只留下个“鱼形印记”的玉佩,说日后若在杭州有难,可凭此找他。上个月,第一封来自杭州的信送到清味居,没署名,只画了个鱼形印记,附了句“西湖鱼市,恐有冤案”。
“他是‘珍珠帮’的人,按信里的意思,怕是想反水。”沈砚走到许文轩身边,指了指账本上的一行记录,“你看,这三个月,从杭州运到苏州的鱼货少了三成,但银钱流水却多了两成,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许文轩推了推滑到鼻尖的墨渍,点头道:“我查了苏州的鱼行,都说杭州那边‘珍珠帮’把价抬得太高,普通鱼贩不敢进货,可总有几家商号,明明没进鱼货,却有‘杭州鱼商’的账目往来。”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按您的意思,把这些商号的名字记下来了,到时候您在杭州,我随时把新的流水寄过去。”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清味居就交给你了,别只顾着算账,也多出去走走,苏州的鱼行、码头,有异动随时送信。”
“放心吧沈老板!”许文轩挺直腰板,“我跟码头的老周叔打好招呼了,他侄子在杭州钱塘江码头当搬运工,有消息会先透给我。”
阿福嚼完最后一口状元饼,抹了抹嘴凑过来:“沈老板,那咱们啥时候走?我都把行李收拾好了!”他指了指墙角的布包,里面鼓鼓囊囊,除了换洗衣物,还塞了两罐苏州的酱菜,“这酱菜是给青禾姑娘带的,上次柳舟说,他表妹在西湖边开茶寮,肯定爱吃这个!”
沈砚失笑:“你倒比我想得周全。”他看向苏微婉,“你的药箱都备齐了?杭州潮湿,怕是少不了要处理些湿气重的病症,还有……”
“放心,”苏微婉打开药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药瓶,“解毒的、治伤的、安神的,都备了双份。还有这个。”她拿出个小小的瓷瓶,“里面是‘醒神散’,对付迷烟、蒙汗药有用,你和阿福各带一瓶。”
晨光渐渐穿透雾霭,洒在院子里的酱鸭上,镀了层暖黄的光。沈砚将柳舟的信笺折好,塞进怀里,又拿起灶台上的那盘鳝糊,递给苏微婉:“趁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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