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下。
老吴蹲在值班室的炉子前,湿透的工装贴在背上,像块发霉的抹布。
他没脱鞋,裤脚卷到小腿,脚趾冻得发紫。
炉火映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像是谁在背后打手电。
我端着姜茶进来时,他连头都没抬。
“喝点热的。”我把杯子放在他手边。
他没动,只盯着墙角那堆旧工具发愣。
铁锹、火钳、锈成一团的链条——都是锅炉房的老物件了。
可他的眼神不对,像是透过这些东西,看到了别的什么。
“那年也是这么大的雨……”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三个穿白袍的背影站井边,一个穿工装的蹲着,教小孩走路。”
我手一抖,姜茶差点洒出来。
“你说什么?”
他没回答,眼珠缓缓转过来,像生了锈的轴承。
他看着我,又不像在看我,更像是在确认一件模糊多年的事。
“我记得……有个孩子摔了,光着脚,在泥里爬。有人把他扶起来,教他迈步。一步,两步……可他不会走,就一直哭。”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后来他们进井了。三个都进去了。再没出来。”
我的心跳猛地沉下去。
五十年前,三名守夜人下井未归——唯一的目击者是个七岁男孩,被王师傅用符水封了记忆,送离山镇。
那人就是老吴。
可他自己不知道。
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我盯着他布满裂口的手,忽然明白凡子那天为什么说“记忆是传承”。
不是靠文字,不是靠口述,而是藏在身体里,等某个雨夜、某阵火光、某种气味,把它重新烧出来。
“你记得那个穿工装的人吗?”我轻声问。
老吴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炉台边缘,“记得……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了。”
“谁家娃没穿鞋。”
我脱口而出。
他猛地一震,瞳孔骤缩。
“你怎么知道?”
我没答。
喉咙干得发痛。
我知道了。
他记得的不是幻觉,是被封存的真相。
而“谁家娃没穿鞋”不是鬼语,是当年那人对七岁老吴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转身就走。
雨砸在头顶像铁豆子。
我冲进王婆子家时,她正坐在堂屋门槛上,望着门外的水洼发呆。
“你还来做什么?”她嗓音沙哑。
“我想知道‘赵满囤’是谁。”
她身子一僵。
良久,她颤巍巍爬起来,拖出床底一只铁皮盒。
盒子锈得厉害,盖子打开时发出刺耳的呻吟。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泛黄,卷边,边缘烧焦了一角。
三位穿白袍的男人并肩而立,站在殡仪馆后山的井口前。
他们没笑,也没看镜头,目光齐齐落在前方某个点上。
背后井口黑得发亮,隐约有道小小的影子蹲在边缘。
照片背面写着五个字:三守夜,一引魂,莫忘名。
“他们是自愿的。”王婆子手指抚过那行字,声音轻得像风,“为了把迷路的魂,教成能走的影。”
“什么意思?”
“孩子死得冤,魂认不得路。不走,就困在井口,变成怨。可要是有人肯下井,一步一步教他走……哪怕只是模仿走路的动作,魂也能学会。等学会了,就能走远了。”
她抬眼看向我,“可教的人,得留下。一个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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