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副庄的夏日,是与往年截然不同的光景。往年这个时候,佃农们脸上多半挂着愁容,算计着交了租子还能剩下几口活命粮。而今,田埂上忙碌的身影却透着股难得的劲儿,金黄的麦浪在阳光下翻滚,仿佛也承载着沉甸甸的希望。“定额租税,永不加赋”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庄户们的心。张老坌粗糙的手掌抚过饱满的麦穗,眼角笑出了深深的褶子,盘算着缴完皇庄的定额,剩下的粮食换成钱,不仅能扯布做新衣,或许还能给孙儿买几块饴糖。
然而,这片皇庄土地上的勃勃生机,却像一根尖刺,扎进了周边士绅地主们的眼里,疼在了心里。以王守仁为首的一干乡绅,再次聚在了那间悬挂着“耕读传家”匾额的书房里,只是此番,气氛比上回煽动闹事时更为阴沉。
“诸位都看到了吧?”王守仁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南苑那边,麦子长势可是好得很呐!太子殿下这‘仁政’一下,那些泥腿子倒是得了实惠,可咱们呢?咱们的佃户如今个个心浮气躁,私下里都在嘀咕,嫌咱们的租子重!长此以往,谁还肯安心给咱们种地?”
“王公所言极是!”周乡绅猛地一拍大腿,“这不仅仅是几石租子的问题,这是要动摇咱们的根本!绝不能让他们这般顺遂下去!上次闹事不成,反让他们得了名声,这次,咱们得来点实在的!”
一个掌管着附近最大粮行的范姓乡绅,阴恻恻地笑了:“王翁,周兄,稍安勿躁。太子能定租子,难道还能定市价不成?南苑皇庄的粮食,总得出售换钱吧?这方圆几十里,最大的几家粮行、米号,可都在咱们手里攥着。他们想卖粮?好啊,咱们就给他们定个‘公道’价钱!”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恶毒的计划便在推杯换盏间敲定。一场针对南苑皇庄的、不见刀光剑影的经济封锁,悄然拉开了帷幕。
夏收刚过,皇庄的粮食开始集中上市。张老坌和几位农社代表,满怀希望地拉着第一批新麦,来到往常交易的市场。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一盆冰水。
“这麦子嘛……成色也就一般。”范家粮行的大伙计,抓起一把麦粒,漫不经心地搓了搓,又丢回袋子里,撇着嘴道,“眼下市面行情不好,我们最多出到这个数。”他报出了一个低得令人咋舌的价格,几乎比往年同期低了近三成!
张老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怎么可能?今年风调雨顺,麦子粒粒饱满,市面上的粮价我们也打听过,明明比去年还高些,你怎么……”
“哎哟,老坌头,这你就不懂了。”那伙计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他,“你们皇庄一下子涌出这么多粮食,供过于求,这价钱自然就跌了嘛!我们收来,也是担着风险的。就这个价,你们爱卖不卖!”
接连问了几家大的粮行、米号,口径出奇地一致,压价,狠狠地压价!甚至有些店铺,一看是南苑皇庄的粮食,直接摆手拒收。而那些零散的小贩,要么不敢得罪几大粮行,要么给出的价格也同样低得可怜。
(张老坌内心:这帮天杀的!他们是串通好了,要往死里逼咱们啊!这么好的粮食,就给这点钱,比往年交完租子剩下的那点拿去换的钱还少!这让我们怎么活?太子殿下的恩典,难道就要断送在这帮黑心肝的手里?)
希望,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迅速凝固,然后出现裂痕。庄户们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却换不回预期的银钱,刚刚燃起没多久的热情和信心,如同被阴风冷雨浇打,迅速萎靡下去。怨气开始在庄内滋生,虽未像上次那般被人煽动闹事,但那无声的绝望和焦虑,却更加令人窒息。
“早知道……早知道还是旧制好,虽然租子重,至少……至少粮价还能卖上去点……”有人开始在小声抱怨。
“是啊,这辛辛苦苦一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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