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尚未能完全驱散夏末黎明前的最后一丝凉意。林知微是被一阵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试探和敬重的敲门声唤醒的。
“笃、笃笃……”
声音很轻,与半月前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王秀芬那恨不得把门板砸穿的狂暴撞击截然不同。这轻叩声里,蕴含的是一种对待“先生”、“能人”时才有的迟疑与恭敬。
林知微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阳光正努力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棂缝隙,在坑洼不平的泥土地上投下几块斑驳晃动的光斑。她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卸重组过一般,弥漫着深沉的酸痛,尤其是右手臂和紧绷的肩颈。昨夜那场高度紧张、耗尽心力的接生,如同将她的精力彻底抽空,疲惫感深深浸入了骨髓。
然而,门外的声音清晰地提醒着她身份的改变。
“林医生……您醒了吗?俺……俺家妞子咳嗽好几天了,夜里咳得睡不着,小脸通红,想请您给瞧瞧……”
是一个年轻妇女怯生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语气里充满了对孩子的焦灼和对“医生”的敬畏。
林知微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里每一个叫嚣着要休息的细胞发出的抗议,动作利落地坐起身。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她不再是那个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可以被随意欺凌甚至谋划着卖去换彩礼的孤女林知微。她是林家村有了正式名分的“林医生”,是昨夜从鬼门关抢回两条性命的“功臣”,是承载着乡邻们最朴素、最直接的健康期望的守护者。
她迅速穿好那件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布衫,用手指简单梳理了一下及肩的黑发,将它们整齐地拢在耳后,这才走过去,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口,站着的是村南头马家的媳妇,一个平时不太起眼、性格有些懦弱的女人。她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女娃,孩子蔫蔫地趴在她肩头,不时发出沉闷的咳嗽声,小脸蛋果然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在马家媳妇身后,还零散地跟着两三个村民,有的是面带愁容,显然是来看病的;有的则纯粹是好奇,想看看这刚刚创造了“奇迹”的小村医,平日里是如何看诊的。
“进来吧。”林知微侧身让开,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刚醒时的沙哑,但神情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与温和,有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间低矮、简陋的土坯房,第一次因为络绎不绝的访客而显得有些拥挤和……生机勃勃。林知微让懂事的林知远搬来家里唯一那条有些摇晃的长凳,给等候的村民坐,自己则坐在那张兼做书桌、饭桌和诊桌的旧木桌旁,铺开一张干净的旧布,开始了她作为赤脚医生的正式坐诊。
她看得极仔细。对待每一个病人,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她都耐心询问症状、起因、持续时间;她会让孩子伸出舌头,仔细观察舌苔的颜色、厚薄;她会俯下身,用王桂花帮忙用竹筒和牛皮纸做的简易听诊器,专注地倾听孩子胸腔里的呼吸音是否清晰。她的神情专注,动作轻柔,结合着脑海中那本神秘图鉴不断闪现的辅助判断信息,给出的诊断和建议清晰明确。开出的药方,多半是她自己闲暇时上山采挖、精心炮制的草药包,用桑皮纸包得方正正,上面还用炭条写上简单的用法;或者是根据村民家现有的条件,建议一些诸如冰糖炖雪梨、葱白姜片水之类的食疗方子。只有遇到病情稍重,或者炎症明显的,她才会谨慎地配上一点点培训时分发下来的、宝贵的西药片剂,并反复叮嘱用量和注意事项。
在收费上,她更是定下了极低的标准,往往只是象征性地收一两个鸡蛋、一小把自家种的青菜、几个红薯,或者按照大队的规矩,记上几个工分。对于像村西头五保户刘奶奶那样实在贫困的人家,她则分文不取,有时甚至还会偷偷塞上两个自己省下来的杂面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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