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内科病区的走廊,比会议室更添了几分现实的分量与沉甸甸的压迫感。空气里那股消毒水的气味愈发浓烈刺鼻,几乎凝成实质,顽强地掩盖着,却又无法完全驱散疾病本身所特有的、一种混杂着衰弱、体液和隐约痛苦的难以名状的气息。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病人,或面容憔悴、蹒跚而行,或紧闭双眼、躺在推车上被护士匆匆送往某个检查室,家属跟随左右,脸上交织着浓得化不开的忧虑与一丝渺茫的期盼。这里是生与病直接交锋、寸土必争的前线,每一扇紧闭或虚掩的房门后,都可能藏着令人棘手的疑难与考验人性的抉择。
林知微和其他进修学员,像一群刚出巢的雏鸟,紧跟在那位姓陈的、神色严肃、嘴角习惯性下抿的中年主治医生身后,小心翼翼地走在光洁却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脚步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份属于病痛的、沉重的宁静。她身上那件临时借来的、略显宽大不合身的白大褂,袖口已被她下意识地卷起了两道,露出一截纤细而腕骨清晰的手腕。她的目光快速而专注地掠过一间间病房门上的床号牌,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医护人员之间简练急促的交流、病人偶尔压抑不住的呻吟、以及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的、象征生命体征的监护仪器那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真实感,如同潮水般包裹了她。这里,不再是纸上谈兵的理论推演,而是真真切切、关乎人命的实践战场。
陈医生在一间住着三位病人的病房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身后这群脸上还带着稚气、神情略显紧张的年轻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在病房环境里历练出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都进来。重点看3床,新收治的病人,男性,六十二岁。主诉反复发热、咳嗽、胸痛一周,在下面公社卫生院按‘肺炎’治疗了几天,用了青霉素,效果不好,症状还在加重。现在,”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面戴着的半旧上海牌手表,“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轮流上前问诊、进行基础查体。十分钟后,在走廊集合,我要听到你们每个人的初步判断,以及支撑你这个判断的临床依据。”
这是一种直接、高效,甚至有些残酷的考验方式,瞬间将课堂知识与临床实践的距离拉近到咫尺之遥。学员们互相看了看,神色各异,有人跃跃欲试,有人面露难色,有人则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紧张的心情。苏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挺直了背脊,脸上带着一种准备充分、志在必得的沉着神情,第一个推开虚掩的房门,步履从容地走了进去。她询问病史时条理清晰,重点明确,从发热的热型、咳嗽的性质、痰液的性状颜色,到胸痛的具体部位和放射范围,都问得一丝不苟。查体动作也堪称规范,视、触、叩、听,步骤完整。她初步判断为“耐药菌感染或特殊病原体(如支原体)所致肺炎”,建议立即升级抗生素、进行痰细菌培养加药敏试验,并完善胸部x线检查。
其他学员也陆续鼓起勇气上前,或详细或简略地进行问诊和查体。得出的结论大多围绕着肺部感染的不同可能性展开争论,有人考虑到肺结核,询问了有无盗汗、消瘦;有人怀疑是否存在真菌感染,问了有无饲养鸽子、接触霉变环境;但也仅此而已,思路似乎被“肺炎”这个初步诊断牢牢束缚住了。
轮到林知微时,她落在最后,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病房内浑浊的空气和那份无形的压力一同吸纳、转化。她走到3床病床前,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开始发问。病床上的老人精神明显萎靡,眼窝深陷,呼吸略显急促,脸颊带着高热特有的不正常潮红,嘴唇有些干燥起皮。她的目光先是静静地、如同精密仪器般扫描了老人几秒钟,从他因不适而微蹙的眉头,游移到他搁在白色被子外、手指微微弯曲、指甲末端隐约透着些许青紫色(发绀)的手指上。
当她开始问诊时,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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