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伺候老太太多年,最清楚宝玉的性子——向来心高气傲,又极爱面子,今日在满堂宾客面前,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一向瞧不上的庶弟,还被逼得亲手送出心爱之物,这口气确实难以咽下。
“不过是一场诗会,胜败本就无常,何必如此介怀?”
鸳鸯温声劝道,伸手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老太太说了,不过是一块玉佩罢了,给了便给了,往后让老爷再赏你块更好的便是。你这般哭闹,倒是显得小家子气了,反而让外人看了笑话,还惹得老太太牵肠挂肚。”
宝玉垂下头,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声音哽咽:“可那玉是老爷……是老爷送给我的……”
“老爷若是真的怪罪下来,老太太自然会为你分说的。”
鸳鸯语气笃定,又道,“快让袭人伺候你梳洗一番,换身干净衣裳。仔细想想,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人家只会说你度量小,倒显得贾环气度不凡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宝玉的要害,他肩膀微微一僵,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鸳鸯见他松了口,便又安抚了几句,转身离开了怡红院回去给老太太复命去了。
袭人连忙扶着宝玉进屋,伺候他洗涑更衣。
铜镜里,少年郎脸色苍白,眼底满是不甘与困惑。
他一遍遍回想宴席上的情景,贾环那从容不迫的神态,那两首意境深远的诗,还有众人看向他时那惊羡的目光……这一切都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怎么会突然变得这般厉害?”宝玉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往日里那个唯唯诺诺、上不得台面的庶弟,今日竟像换了个人一般,锋芒毕露得让他心慌。
袭人一边为他梳理头发,一边轻声劝慰:“许是二爷一时疏忽,让他捡了个巧。往后二爷多用些心在学问上,自然能压过他去。”
宝玉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正午的日头,眼神复杂。
等王夫人一回到自己那布置得素净典雅、却处处彰显权势与地位的院落。
王夫人脸上那层温婉贤淑的假面孔便彻底的剥落下来。
她挥退所有寻常伺候她的丫鬟仆妇,只留下最心腹的陪房周瑞家的在跟前。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房门一关上,她便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重重一掌拍在坚实的黄花梨木炕几上,震得上面的成窑五彩小盖钟“叮当”乱跳。
“你说说,他一个下作秧子生的孽障,还竟敢当着老太太面前这般卖弄心机!还把我的宝玉逼到那般田地!他眼里可还有尊卑上下!”
周瑞家的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低声下气地劝慰:“太太千万保重身子,因为那些人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的。许是一时走了大运,瞎猫撞上死耗子,恰巧憋出两句歪诗……”
“大运?瞎猫?”王夫人猛地抽回手,冷笑连连,那笑声里透着寒意,令人周瑞家的不寒而栗。
“你几时见过能‘侥幸’作出那等诗句的?我看他是平日里装愚守拙,心里不知藏了多少奸诈阴微,就等着今日一鸣惊人,好踩着我宝玉的头往上爬呢!”
她越说越觉得心惊肉跳。
贾环今日的表现真是太过反常了,那份超出年龄的从容镇定,那份机敏犀利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应对,绝非一个十一岁、从未被精心教养过的庶子所能为的。
她盯着垂手侍立的周瑞家的,猛地顿住,一个念头闯入她的大脑里,让她激灵一下。
“等等……不对……一定不对!就凭他?就凭赵姨娘那个糊涂东西,这绝无可能!”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逻辑也越来越清晰,一种被愚弄、被暗中挑战的恐惧混合着愤怒,让她几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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