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钟声从远处佛寺传来,悠长而沉缓,像一滴浓墨滴入清水,在软红楼的庭院里一圈圈漾开。
艺苑的课程刚散,姑娘们三三两两穿过回廊,往东侧的饭厅走去。单贻儿落在人群末尾,刻意放缓了脚步。晨间的三堂课让她脑中信息纷杂,此刻需要片刻整理——琴音的停顿,棋局的隐喻,蓉姑娘那句意味深长的“陈御史的笔意”……
“贻儿妹妹。”
身侧传来一声轻唤。单贻儿侧目,见是玉漱。这位老姑娘今日穿了件半旧的藕荷色衫子,颜色竟与她身上这件有几分相似。
“玉漱姐姐。”单贻儿颔首行礼。
玉漱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方才在书画间,蓉姑娘是不是与你说了什么?”
单贻儿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闲谈几句字画罢了。姐姐何出此问?”
“她这人……”玉漱欲言又止,回头看了眼已走远的蓉姑娘的背影,“看着温婉,心思却深。你初来乍到,莫要与她走得太近。”
这话说得突兀,单贻儿正待细问,玉漱却已转身快步走了,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单贻儿停在廊下,看着玉漱略显仓促的背影,心底那根弦又绷紧一分。玉漱是鸨母的远亲,在楼里十年,知道的内情必然不少。她为何突然提醒自己?是真有善意,还是……另有所图?
她将这些思绪暂且压下,抬步往饭厅走去。
饭厅设在东厢,三间通敞,摆了八张圆桌。此刻已坐了大半姑娘,丫鬟们正端着食盒穿梭布菜。空气里弥漫着饭菜香,夹杂着脂粉气、熏香味,还有姑娘们叽叽喳喳的谈笑声——这是软红楼一日中最具烟火气的时刻,也是最松懈的时刻。
单贻儿在靠窗的桌边寻了个空位坐下。这一桌除了她,还有柳如是、春杏,以及两位不太熟的三等姑娘。
“哟,贻儿妹妹今日这身可真素净。”春杏刚坐下就开口,手腕上那对鎏金镯子叮当作响,“莫不是前几日得的赏钱都攒起来了?”
这话引得同桌几人都看过来。单贻儿低头夹菜,淡淡笑道:“姐姐说笑了,妹妹哪有什么赏钱,不过是几件旧衣轮换着穿罢了。”
柳如是叹了口气:“旧衣也好,总比我强。”她眼圈还有些红肿,声音也哑着,“昨儿李妈妈说了,若这个月再没客人点我,就要挪去后罩房住了。”
后罩房是给粗使丫鬟和过气姑娘住的地方,窄小阴暗,去了那里,就等于被打入了冷宫。
单贻儿瞥了眼柳如是碗里——只有半碗白饭,一碟青菜,连肉末都看不见。她记得前几日听小翠说,柳如是得罪的那位礼部主事的外室,正得宠得很,怕是铁了心要整治她。
“柳姐姐尝尝这个。”单贻儿将自己面前那碟红烧肉的盘子往中间推了推,“我今日没什么胃口。”
柳如是怔了怔,眼眶又红了:“这……这怎么好意思……”
“一道菜罢了。”单贻儿说得轻描淡写,又转向春杏,“春杏姐姐这几日气色越发好了,可是有什么喜事?”
春杏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得意地晃了晃手腕:“前儿张老爷说了,要替我赎身呢。”
满桌哗然。
“真的?”一位三等姑娘惊呼,“张老爷可是城西最大的绸缎商!”
“自然是真的。”春杏扬起下巴,“他说了,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就要接我出去做三房。”
这话说得响亮,邻桌几人都听见了,纷纷投来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单贻儿却注意到,坐在斜对面的蓉姑娘筷子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笑意。
那笑意一闪即逝,却让单贻儿心头一跳。
“恭喜春杏姐姐了。”她垂下眼帘,夹了一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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