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雾霭翻涌着,将一切吞没。踏入落魂涧的那一刻,仿佛穿过了某种无形的屏障,外界的风声、虫鸣,乃至那惨淡的月光,都瞬间被隔绝。眼前只剩下无尽的、流动的灰白,浓得化不开,视野不足五步。空气不再是单纯的腐臭与酸味,而是混合了一种更沉、更重的东西——令人窒息的死寂,与灵魂深处泛起、无来由的恐慌。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吸入冰冷粘稠的铅水。
“咳咳……这雾,好重。”王珂拖着兽皮撬,没走几步就剧烈咳嗽起来,声音在死寂的雾中显得格外突兀,又迅速被吞噬。他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显然不仅是因为疲惫。
小木子也感到胸口发闷,头昏脑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往毛孔里钻。但他手背的契约印记却在微微发热,并非预警,更像是在对抗、在解析这弥漫的、不祥的“死”气。怀中的巡妖令也传来稳定的温热,与印记隐隐呼应,形成一层微弱但坚韧的屏障,将最猛烈的侵蚀感抵御在外。他立刻意识到,这雾气本身,就是一种慢性、却足以致命的侵蚀力量,能消磨生机,瓦解意志。
“这雾有毒,不全是毒,更像是……死气。”小木子低声道,声音嘶哑。他解下腰间用来盛水、现已空空如也的皮囊,撕下身上仅存的一些干净的布条,分给王珂。“用这个,浸湿了捂住口鼻,能挡一点是一点。”布条只能用唾液浸湿,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王珂连忙照做,脸色稍缓,但眼神中的恐惧并未消退。他紧紧抓着拖绳,不安地看向小木子:“往……往哪走?”
四周全是翻滚的雾,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拖行的“路”是松软湿滑的泥沼,每一步都可能陷入。寂静是这里的主宰,只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沉重拖拽的摩擦声,以及……那隐藏在浓雾深处、令人骨头发酥的细微蠕动声。
小木子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集中在手背的印记上。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被动感受,而是主动地尝试“沟通”这片天地。守钥人的传承碎片在意识中流淌,关于“平衡”、“秩序”、“契约”的模糊概念与感知结合。他不再仅仅“看”到死寂,而是努力“听”到这片“混乱”中,那微乎其微的、代表着“流动”与“路径”的微弱痕迹。契约印记的温热,仿佛成了黑暗中唯一的指南针,指引着“阻力”相对较小、“死”意稍淡的方向。这感觉极其玄妙,如同盲人摸象,但却是唯一的依凭。
“这边。”他指向左前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是印记传来感知中,唯一有“缝隙”的方向。
拖拽变得更加艰难。泥沼深一脚浅一脚,冰冷刺骨的污水没过脚踝,有时甚至深及膝盖。湿透的衣衫紧贴着皮肉,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热量。兽皮撬变得更加沉重,每一次拉动,都像在从泥潭中拔出一座山。小木子将所剩无几的伏妖劲催动到双腿,每一步都踏得坚实,为身后开出一条稍浅的沟壑。王珂咬紧牙关,拼命跟上,断臂的痛楚早已麻木,只剩下机械般的重复动作。
寂静,是这里最可怕的武器。它能放大一切微小的声音,也能将人拖入无边的恐惧与胡思乱想。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更久,前方的雾气似乎变淡了一些,能隐约看到几株扭曲怪异的黑色枯木影子,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但契约印记的感应却骤然变得强烈起来——危险!
“停!”小木子低喝,猛地止步,并抬手示意王珂。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前方左侧的雾气中,两点惨绿色的幽光无声无息地亮起,随即是右侧,后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将他们隐隐包围。那不是野兽的眼睛,更像是……漂浮的鬼火,冰冷、空洞,带着纯粹的恶念。
是雾傀!而且是比迷雾泽中更加凝实、更加凶戾的雾傀!它们由落魂涧中经年不散的怨念、死气与某种诡异力量凝结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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