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诡人间



冰冷的死寂在隧道中蔓延，仿佛连时间都在那红衣售票员空洞的注视下凝固。它站在幽灵列车敞开的车门内，暗红色的制服在墟纹脉动的微光中显得愈发深沉，如同干涸的血痂。手中那老式的硬板票夹稳稳端着，像是一件与生俱来的器官，代表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与权限。

然后，那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冰冷的金属片刮擦着每个人的神经：

“票呢？”

简单的两个字，重复着之前的质问，却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不容回避。它不再是一个遥远的警告，而是一个近在咫尺的、必须立刻履行的命令。声音直接在众人的脑海深处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规则力量，仿佛不应答、不解决，就会被这片空间本身所排斥、所碾碎。

压力骤增！陈定一周身那层淡薄的清光剧烈波动起来，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苏小婉感觉手中的探测仪变得滚烫，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撕裂耳膜。王雷握紧了武器，指节发白，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林天明更是感觉头脑一阵眩晕，那冰冷的质问如同钻头，试图撬开他的意识防线。

“它在用这里的‘规则’压迫我们！”陈定一咬牙低吼，声音带着一丝艰难，“必须回应，或者……拿出‘票’，否则规则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可我们哪有什么‘票’？！”林天明急道，他看着那售票员空洞的灰白眼睛，感觉自己的思维都要被冻僵了。情急之下，一个荒诞却又带着现代人本能的想法冒了出来——扫码支付！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那只没握着手电的手，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划开屏幕，点开支付软件的扫码功能。手机屏幕的光芒在这片昏暗阴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和脆弱。他举起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车门处的红衣售票员，期待着，或者说，奢望着能出现一个二维码，或者任何可以识别、可以交易的标识。

“嘀——”手机发出扫描启动的轻微提示音。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红衣售票员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它手中的老式票夹没有任何变化，它本身也对那闪烁着科技光芒的手机屏幕毫无反应，仿佛那只是空气中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光斑。林天明的手机屏幕上，除了对焦框徒劳地晃动着，捕捉不到任何可识别的信息。

冰冷的沉默，是对他这现代支付方式最彻底的嘲讽。

“不行……它……它不认这个……”林天明颓然地放下手机，屏幕的光芒映出他苍白的脸和眼中的绝望。现代社会的便捷规则，在这片被古老而扭曲的幽冥规则所掌控的地域，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废话！”王雷低喝一声，既是斥责林天明的鲁莽，也是在宣泄内心的紧绷，“它要的是‘幽冥路引’，是‘魂魄凭证’！不是你的付款码！”他心中暗骂自己，早就该想到，对付这种基于传说和规则的存在，现代科技的手段大多无效。

苏小婉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根据古籍记载，‘引路阴差’所索‘路凭’，或是生前功德所化，或是地府签发，或是……以特殊契约或祭品换取。我们活人，哪来的这种东西？”她的目光扫过那售票员僵硬的双手和票夹，“除非……它能认可别的‘等价物’？”

“等价物？”林天明哭丧着脸，“我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电瓶车和还没结算的跑单费了，它要么？”

就在这时，那红衣售票员似乎因为长时间未得到“有效回应”，而产生了新的变化。它那空洞的灰白眼眸，缓缓地、逐个地从四人身上扫过。被它目光扫中的瞬间，每个人都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仿佛自己的存在本身，包括肉体、灵魂、记忆、乃至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在被一种冰冷无情的机制进行着评估、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