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音阁的蛛网蒙在断裂的钟乳石上,被穿堂风拂得轻轻颤动,像谁在无声地拨弄一张残破的琴。凌清商蜷缩在最深处的石缝里,流霞弹的残骸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琴身的碎木刺进掌心,渗出血珠,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盯着头顶漏下的一缕月光,眼神空茫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三天前,她带着玄岳伪造的“苏引商通魔”证词冲出钧天阁,本想在万音大会上当众指证,却被玄岳的人暗算了——那些清商长老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用完即弃的器物。流霞弹在那时被震碎,藏在琴腹里的密信染了血,晕开的字迹糊住了最关键的几句,只剩下母亲凌素心的名字,在暗红色的血迹里若隐若现。
“咳……”她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流霞弹的断弦上。那弦是母亲留给她的,用清商仙丝混着俗韵银线制成,本该刚柔相济,此刻却像她的骨头一样,脆得稍一用力就会彻底崩断。
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凌清商瞬间绷紧了身体,将流霞弹护在身后。石缝外探进半张脸,是苏引商,她手里握着断笛,护音铃在衣襟下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来做什么?”凌清商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指尖扣住一块锋利的石片,随时准备扑上去,“来看我笑话?还是来替那个音灵报仇?”
苏引商没有动。她站在蛛网前,看着凌清商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嘴角未干的血迹,突然想起阿蛮碎掉的那一刻——这双手,也曾为了保护自己,死死抓住过玄岳的镇音杵。
“我来拿一样东西。”苏引商的声音很轻,断笛在她手中转了个圈,笛身上的音藤朝着流霞弹的方向微微倾斜,“沈辞洲说,流霞弹里有能证明玄岳篡改玉册的证据。”
凌清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开始咳嗽,血沫沾在她苍白的唇上,像极了开败的花。“证据?现在拿证据还有什么用?”她举起流霞弹的残骸,琴腹里露出半截染血的日记,“我母亲被他们污蔑了一辈子,我帮着仇人做了那么多恶,现在就算拿出证据,谁会信?”
苏引商的目光落在那本日记上。封皮是用音竹纤维做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素”字——和她在鼎座密室里见到的苏承韵玉镯上的字,有着相似的笔迹。
“我信。”苏引商往前走了一步,蛛网在她身前裂开,“阿蛮也会信。”
凌清商的动作猛地一顿。她看着苏引商清澈的眼睛,那里没有仇恨,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她心慌的平静。记忆突然跳回很多年前,母亲抱着她坐在听韵台的石阶上,流霞弹的琴音像流水般淌过,母亲说:“清商不是冷冰冰的规矩,是能护住该护的人,才叫清商。”
那时的流霞弹还是完整的,那时的母亲还没被诬陷,那时的她,还信着“清商至上”的鬼话。
“给你。”凌清商突然将流霞弹残骸扔了过去,动作里带着破罐破摔的决绝,“里面有母亲的日记,还有玄岳和单孤的血誓拓片。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苏引商接住残骸,指尖触到琴腹里的日记,纸页上的字迹突然变得清晰——凌素心的笔迹娟秀却有力,记录着玄岳如何威逼她伪造混音体的罪证,如何偷偷修炼浊羽音,又如何在她拒绝后,将她的名字从钧天阁玉册上彻底抹去。
“母亲说,她曾在忘忧巷见过一个弃婴,手里攥着半支竹笛,笛身上有‘商’字烙印。”凌清商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说那孩子眼睛很亮,像极了……像极了当年还没被规矩困住的我。”
苏引商猛地抬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挂着半块玉佩,是襁褓里带出来的,上面刻着模糊的“商”字——原来凌素心说的弃婴,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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