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上引

人间三月的风总带着甜腻的暖意，吹过三音市集的幡旗时，将糖画摊的焦糖香、乐器铺的桐木味、杂耍棚的铜铃响揉成一团，在青石板路上漫出老远。沈辞洲站在市集入口的牌坊下，看着那块新刻的匾额——“清浊俗共栖”五个字被匠人用三种字体写就，清商的瘦金、浊羽的狂草、俗韵的隶书缠绕在一起，倒比任何规矩条文都更像宣言。

“沈先生，您来啦！”卖糖画的王老汉举着铜勺招呼，勺里的糖稀在石板上游走，转眼间就勾勒出一支小巧的音能哨，哨身上清商的冰纹、浊羽的火焰、俗韵的云纹交织成网，“刚做好的三音哨，您尝尝？”

沈辞洲接过哨子，轻轻一吹，清越的笛音、沉厚的鼓点、明快的童谣竟同时从哨口溢出，引得周围孩童纷纷围拢。“王伯的手艺又精进了。”他笑着称赞，指尖抚过哨身的纹路，“这糖稀里混了听竹坞的竹粉？”

王老汉嘿嘿一笑，铜勺在糖板上敲出清脆的响：“我爹是钧天阁弃徒，当年带着清商的玉泉水跑了；我娘是裂帛渊流民，揣着浊羽的鸣沙来的。他们教我做哨子时就说，糖稀得混着六界的土，才能吹出不偏不倚的音。”他指着不远处的绣娘摊，“你看李嫂子的针线，清商的银线绣云，浊羽的红线绣浪，俗韵的棉线绣人间，那才叫真本事。”

市集深处，几个孩童正围着货郎的算盘起哄。货郎是个瘸腿的老兵，此刻正用算盘珠子打出浊羽的节奏，嘴里还哼着忘忧巷的童谣。阿禾挤在最前面，举着歪孔笛跟着应和，双音石在他怀里发热，石面映出周围商贩的音能——铁匠的 hammer带着清商的脆响，酒肆的吆喝裹着浊羽的沉烈，连挑夫的号子都藏着俗韵的鲜活。

“这才是六界该有的样子。”苏引商牵着慕清弦的手走来，逐音笛的音藤缠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沈辞洲果然没说错，俗韵从不是清浊之外的‘余韵’，是把它们连起来的线。”

慕清弦的目光落在街角的杂耍棚。一个顶着水碗的艺人正踩着钢丝，脚下的铜铃每响一声，棚顶的风铃就应和一句清商的调子，围观者的叫好声里竟藏着浊羽的韵律。“你听，”他轻声道，“没人教他们什么是和鸣，可他们天生就懂。”

突然，一阵器物碎裂的脆响划破市集的热闹。几个身着钧天阁旧制道袍的人正站在糖画摊前，为首那人一脚踹翻了糖板，王老汉的三音哨被踩得粉碎：“凡俗之物也配承载音能？清商的冰纹、浊羽的火焰，岂容这甜腻的糖稀玷污！”

是周炎长老的旧部，当年保守派的死忠。王老汉气得浑身发抖，却被他们推搡着后退：“你们这些不懂规矩的凡夫俗子，也配谈音能？钧天阁的清商、裂帛渊的浊羽，哪样是你们配碰的！”

“谁说不配？”一个清亮的少年音响起。阿尘从人群里站出来，他是忘忧巷的孤儿，平日里总在市集帮工，此刻手里攥着根锈迹斑斑的铜锣棒，“我爹是货郎，娘是绣娘，他们用算盘敲浊羽，用针线弹清商，怎么就不配了？”

周围的商贩纷纷附和：“就是！我们天天奏和音，只是你们没长耳朵！”货郎抓起算盘，“噼里啪啦”打出急促的浊羽节奏；绣娘捡起银针，在绷子上弹出清商的音阶；连酒肆的掌柜都拎着酒壶，用壶嘴敲出俗韵的鼓点。

苏引商与慕清弦对视一眼，琴笛之音悄然加入。逐音笛的三韵流转与琵琶的清商温润交织，将商贩们零散的音节能拢成一股，在市集上空盘旋。被踩碎的糖稀哨突然发出微光，碎片在空中重组，化作无数细小的音能哨，落在每个孩童手中。

“这是……”保守派弟子脸色煞白，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鲜活的和鸣——没有规矩束缚，没有派系之分，只有最本真的喜悦与力量。

王老汉突然想起什么，从糖画摊下翻出个陈旧的木盒，里面是他爹娘留下的音能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