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别传

马家老店的阁楼外传来整齐的甲片碰撞声，两人循声登上阁楼。透过窗户，可见蜿蜒的铜甲洪流正穿过券门洞。飞羽盔在阳光下连成银线，运粮车的木辐碾过青石板，押粮官挥舞的令旗在尘雾中忽隐忽现。

这是第三批开拔的轻骑营。赵云数着队伍里特有的赤色翎羽，定是田楷将军要增援上谷。话音未落，街角突然传来铜锣急响，百姓纷纷退避到两侧店铺廊下。

一骑黑马踏着碎步出现在巷口，马背上的骑士裹着褐色毛氊，发辫里编着五色丝绦。童渊瞳孔微缩——那骑士的革带竟在腰侧反系，鲜卑人惯用的反向束带之法。赵云已悄然滑下阁楼。

两人缀在那骑士身后三丈远，混入穿行的人流。鲜卑骑士在成衣铺前勒马，假装挑选皮裘，目光却始终追随着运载弓弩的辎重车。童渊借着茶棚的竹帘掩护，看见对方用鲜卑密语对货郎说了句什么，那货郎便往城西方向疾步而去。

当暮色染红关城飞檐时，骑士终于有所动作。赵云看着对方闪入屠户后院，掌中青霜剑已悄然出鞘三寸。童渊按住徒弟手腕，递过一颗蜡丸：含在舌下，可解胡人惯用的蒙汗药。

他们在马厩后的草垛发现密道，腐木气息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借油灯昏黄的光晕，可见石壁上新鲜的凿痕，密道尽头隐约传来兵器碰撞声。赵云突然按住童渊肩膀，两人同时屏息——头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砖缝间簌簌落下细沙。

北院大王要的是今天通过井陉关的汉军数量和装备。暗室里传来刻意压低的汉语，夹杂着生硬的鲜卑口音，明日辰时三刻，当值的曲长会带着...

剑光如惊雷炸裂，赵云破瓦而入时，正看见那骑士将绢书塞进铜雀信筒。童渊的银枪后发先至，枪尖挑飞对方劈来的弯刀，在青砖地面擦出火星。鲜卑骑士突然抬手，三枚淬毒银针破空而来，赵云旋身避过，掌风震碎梁上悬着的油灯。

火舌舔舐幔帐的噼啪声中，童渊瞥见对方革带内侧露出的狼头刺绣，那是鲜卑王室禁卫的标记。当第二波银针袭来时，赵云已绕至骑士身后，青釭剑精准挑断其手筋。童渊枪杆横扫，正中对方膝窝，骨骼碎裂声与痛呼同时响起。

檀石槐的密信...被按倒在地的骑士突然用汉语嘶吼，童渊的剑锋已抵住他咽喉。赵云从其怀中搜出五枚不同材质的狼牙佩饰，每颗都刻着不同的军阵符号。

当晨钟敲响卯时，他们押着披头散发的俘虏穿过晨雾弥漫的街道。守城校尉望着那刺着狼头刺绣的腰带，神色凝重地接过密信。童渊望着远处初升的朝阳，枪尖在青石板上拖出细碎火星：看来飞狐陉的试探只是疑兵。

赵云将最后一颗狼牙佩饰收进革囊，青霜剑入鞘时发出清越龙吟。驿丞牵来他们的坐骑，白马乌骓在晨光中踏着碎步，远处传来新一天的军队集结号角，在太行山的层峦叠嶂间激起悠长回响。

赵云和童渊离开井陉关的时候，他一直忘不了鲜卑间谍那怨毒的眼神。那不是私人间的恩怨，只有无法化解的民族仇恨才能让人这样。没有办法，民族之间的战争是生存之争，而且所有人都无法选择，你只能战队自己的民族，和对错无关。

赵云明白，在鲜卑人看来，他们抢汉族人是天经地义的，汉族人反抗是不对的。这就好比食物链的上下游之间，狼吃羊是正常的，羊不让吃是不对的，反抗就是罪大恶极了。那个鲜卑间谍的眼光里就是对汉族人反抗的不满。

卧在背篓里的白狼王伸出头来，看看四方，似乎嗅到了什么东西，此时赵云他们已经离开井陉关三十里开外，路的左边是农田，冬小麦虽然绿油油的，但是明显和往年同期长得小一点，应该是天旱所致。左边是一片树林，大部分叶子已经落光，有几棵常绿的树木，估计是松柏之类，显得格外刺眼。

童渊对赵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