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奴的帝王路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山林间弥漫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湿气。

李世欢站在密林边缘，看着周平率领四十名士卒，打着火把，沿着通往狼头崖的正面大路，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他们的任务就是制造声势，吸引“座山雕”的注意力。

很快，远处山崖方向隐约传来了鼓噪声和零星的箭矢破空声，显然周平部已经与土匪的外围岗哨接触，开始了袭扰。

“我们走。”李世欢收回目光，低声下令。他亲自率领包括司马达、韩队率在内的三十余人，借助林木的掩护，沿着一条猎户和野兽踩出的小径，向狼头崖侧翼迂回渗透。每个人都尽量压低身体，武器用布条包裹，避免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

与此同时，在狼头崖那近乎垂直的北面绝壁下，侯二带着二十名精选出的突击队员，正面临着最严峻的考验。

仰头望去，陡峭的岩壁，高耸入云，令人望而生畏。岩壁上湿滑，布满了青苔，只有一些狭窄的岩缝和偶尔突出的岩石可供借力。

“他娘的，这鬼地方……”一名突击队员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侯二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却闪烁着兴奋与狠厉的光芒。他检查了一下背负的钩索和腰间的短刃，对身旁两名负责引导的老斥候道：“两位兄弟，确定是这里？有把握上去吗？”

一名老斥候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侯什长，路线我们之前探过，有几处岩缝和一棵斜生的老松可以借力。但是……太险了，尤其是中间那一段，近乎光秃，全靠臂力和钩索，而且一旦失手……”

“少废话！”侯二打断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森然，“队主把最要紧的任务交给咱们，那就是信得过咱们！别说悬崖，就是刀山火海，也得给老子爬上去！”

他转过身，面对二十名同样神色紧张的弟兄，压低声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弟兄们，怕不怕？”

“不怕！”众人低声回应，但眼神中的紧张并未完全褪去。

“放屁！老子都怕！”侯二骂了一句，随即语气一转，“但是，怕有个鸟用！想想队主怎么对咱们的？想想下面的兄弟正在替咱们吸引土匪！想想打赢了这一仗，酒肉、赏银、军功！再想想要是怂了，回去怎么见人？怎么对得起队主的信任？”

他顿了顿，“都把招子放亮，手脚给老子麻利点！一个跟着一个，互相照应！谁要是失手，就算摔成肉泥，也别他娘的吭声，不能暴露了大队！听清楚没有？！”

“清楚！”这一次，回应声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好！我第一个上！‘山猫’，你小子灵巧，跟紧我！其余人，依次跟上！”侯二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如同猿猴般敏捷地扑向岩壁，手指抠进冰冷的岩缝，脚掌寻找着细微的凸起，开始向上攀爬。

“山猫”紧随其后，他的身形瘦小，此刻却成了优势，在岩壁上灵动异常。其余人也咬着牙，依次开始攀登。

这是一场与地心引力和自身恐惧的搏斗。手指被磨破，膝盖被磕伤，冰冷的岩石吸走着体温。每上升一寸，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与心力。尤其是在那段近乎光滑的岩壁，侯二奋力将钩索抛向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试了几次才挂稳，然后凭借臂力强行将身体拉升上去，再放下绳索接应后面的兄弟。

无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衣物与岩石摩擦的窸窣声。下方是令人眩晕的黑暗，每一次向下看都让人头皮发麻。但没有人退缩，求胜的欲望和对集体的责任，支撑着他们向上，再向上。

不知过了多久，当侯二的手终于搭上崖顶边缘的草丛时，他几乎虚脱。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片刻，这里果然如韩队率所料，是土匪防御的盲区，寂静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