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茗诗会后,林微微与沈芷容之间,似乎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沈芷容并未再主动寻林微微,林微微也恪守分寸,未急于拉拢,只让常信留意着沈府及与沈芷容交好的清流士子的动向,并继续通过可靠渠道,将《农事拾遗》中更为精要的选种、水利篇,以“古籍补遗”的名义,悄然送至几位以务实着称的地方官员手中。
这日,常信带回一个消息:沈芷容近日以“整理先父遗稿”为由,向翰林院借阅了一批前朝农书、地理志,其中便有提及“薯蓣”的几本杂记。她还在一次小范围的闺秀诗社中,与人论及“格物致用”之理,言“圣人之学,非独在书斋,亦在田野阡陌间”,隐隐有为林微微在京西所为张目之意。
林微微闻之,心中感念。沈芷容此举,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为甘薯的引种和新农法的推广营造舆论,其影响力远非林微微自己所能及。这份无声的支持,弥足珍贵。
她沉吟片刻,取出一套上好的澄心堂纸,亲自用簪花小楷,将《农事拾遗》中关于因地制宜、改良土壤的精要部分,重新誊写了一份,未署姓名,也未提“遗册”,只以平实语言论述。然后,她让青黛寻了个精巧的紫檀木盒装上,附上一张素笺,仅书“聊供清玩”四字,托常信寻了个稳妥的时机,送至沈府。
这不是贿赂,也不是结盟,而是一种基于共同理念的、文人式的交流与赠答。她相信,沈芷容能懂。
果然,数日后,沈府送回一盆修剪雅致的兰花,附有一页短笺,上是沈芷容清逸的字迹:“幽兰生谷,不以无人而不芳。谢赠,共勉。” 赠兰,寓意高洁;回信,则表明她收到了那份心意,并愿与之共勉。君子之交,淡如水,却意蕴深长。
林微微将兰花置于书房窗下,每日照料,心中安定不少。有沈芷容这样一位身在清流、心有丘壑的盟友,她在朝野间便不再孤立无援。
与此同时,京西皇庄的甘薯经过精心管理,已进入藤蔓快速生长期,绿油油地铺满了示范田,长势喜人。之前试种了深耕施肥法的农户,春麦抽穗齐整,穗大粒饱,引得周边庄户纷纷效仿,对那本“神书”更是奉若圭臬。甚至有胆大的庄头,偷偷来找皇庄管事,想高价求购甘薯苗,欲在自家田里试种。
林微微得知后,与常信商议,定下规矩:薯苗可以少量出售或交换,但需登记在册,并须接受皇庄的简单技术指导,确保种植成功,以免因技术不当导致失败,反损声誉。此举既控制了推广节奏,又扩大了影响,还建立了初步的技术服务网络。
消息传回王府,谢无岐听闻后,未置一词,但次日便下令,将京西皇庄毗邻的几百亩官田也划拨给林微微“试种”,并增拨了一笔银钱。这无疑是默许乃至支持她扩大试验规模。
晚膳时,谢无岐状似无意地提起:“安郡王近日递了折子,言江淮‘募役法’虽有小效,然劳民伤财,非长久之计,请罢之。”
林微微执箸的手微顿,看向他。
谢无岐神色平淡,继续道:“本王已驳了回去。不过,他联络了几位御史,欲在选秀之事上做文章。”
林微微心下了然。安郡王这是正面强攻不成,转而想从后宫入手,借选秀安插势力,牵制谢无岐。而镇北侯府与安郡王府走得近,林玉瑶入选的可能性大增。
“王爷……”她轻声开口,想说什么。
谢无岐却抬手止住她的话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后宫之事,本王自有计较。你只管做好你的事。”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你的功劳,无人可夺。”
他的话像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林微微心中的波澜。她明白,选秀这场风波,谢无岐不会让她直接卷入,他会亲自应对。而她需要做的,是继续积累实实在在的功绩,让她的价值无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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