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出深山



守备府大堂内，七十二盏牛油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气氛。刘管事被两名亲兵押解在堂下，五花大绑，原本整洁的锦袍沾满尘土，发髻散乱，脸上血色尽失，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但仔细看去，那双眼睛里仍残存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在他面前，整齐地摆放着从商队中查获的二十架制式军弩，每一架弩臂上都清晰可见那个踏焰飞鸟的标记。旁边紫檀木托盘里，是林武拼死带回的账册和密信，纸张边缘已经卷曲发黄，却比任何利刃都要锋利。

杨肃端坐主位，目光如炬，声音沉稳如钟：刘管事，事到如今，你还要替王焕隐瞒吗？这些军弩上的标记，与十二年前林老将军冤案中出现的印记如出一辙。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将死之人，赔上自己的性命，甚至九族的性命吗？

刘管事内心波涛汹涌。他想起十二年前那个雨夜，王焕是如何许诺他荣华富贵，如何将林家那半块兵符交到他手中。这些年，他替王焕处理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从军械走私到构陷忠良，每一桩都足以让他死上十次。但他始终相信，只要王焕这棵大树不倒，他就能安然无恙。

成王败寇，多说无益。他抬起头，惨笑一声，声音嘶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军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却依然紧闭双唇，内心却在飞速盘算着退路。

林武迈步上前，拿起一把军弩，指尖抚过那个熟悉的飞鸟标记，声音因压抑着情绪而微微发颤：这个标记，我在那个锦袍男子的玉佩上见过。他到底是谁？与十二年前我父亲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刘管事闭上眼睛，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他在心中冷笑：王璟那个废物，若不是他行事不密，怎会落得如此下场？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必须想办法保全性命。

就在这僵持时刻，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亲兵的高声通报：京城钦差到——！

众人皆是一惊。只见一队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护着一位手捧明黄圣旨的太监快步走入大堂。那太监面色肃穆，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堂前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兵部侍郎王焕通敌叛国，罪证确凿，现已伏法。经查，王焕勾结北狄，私贩军械，克扣军饷，更于十二年前构陷忠良林赫将军，罪大恶极，天地不容。相关案犯，一律严惩不贷，以正国法......

圣旨宣读完毕，刘管事终于彻底崩溃。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神中透露出绝望，浑身颤抖不止。完了，全完了，这下子是彻底的完了。王焕这棵大树真的倒了，他这些年的倚仗瞬间化为乌有。九族...想到家中老小，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求生的本能让他迅速冷静下来。我要怎么办，怎么才能活下去，对活下去，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就算我不能活家中老小能活也是好的，对我还有秘密。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大人！小人愿意招供！小人有重要情报，可以戴罪立功！

杨肃与林武对视一眼，沉声道：

王焕...王焕在朝中还有同党！刘管事急促地说，除了已死的王璟，还有人在暗中操控。小人...小人知道他们的联络方式和据点！

他跪爬向前，声音带着哭腔：只要大人饶小人一命，小人愿意全部招供！小人家中还有八十老母，三岁稚子，求大人开恩啊！

林武冷冷地看着他：那个锦袍男子，到底是什么人？

是王焕的独子王璟。刘管事忙不迭地回答，十二年前陷害林老将军的主谋就是他！那半块兵符...兵符一直由他保管。

一切都水落石出。十二年的冤屈，终于在这一刻得以昭雪。林武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眼角有泪光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