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出深山



腊月十四，永寿宫。

吴太妃一夜未眠。

苏婉柔“病重”已是第三日，按周太医的说法，今日就该是高热不退、药石无灵的最后一程。可今早老嬷嬷去探视回来，却带回一个让她不安的消息——苏婉柔虽仍昏沉，但气息尚稳，高热似有减退之象。

“周太医怎么说？”吴太妃坐在妆台前，手中梳子无意识地一下下梳着长发。

“周太医说……是回光返照。”老嬷嬷声音有些迟疑，“按理说‘醉梦散’该是这三日内必死无疑的，可苏婉柔的脉象虽弱，却未断绝。太医说或许是她年轻底子好，又或是用量不足……”

“用量不足？”吴太妃猛地转身，眼神凌厉，“本宫让你下的分量，足够毒死三个壮汉，她一个弱女子，怎会不足？”

老嬷嬷吓得跪倒在地：“奴婢确实是按娘娘吩咐下的，不敢有半分差池。药是混在她每日必喝的安神汤里，奴婢亲眼看着她喝下的……”

吴太妃沉默片刻，忽然问：“这几日养心殿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陛下这两日都在忙立后大典的事，去看了坤宁宫布置，又去了寿康宫与太后商议。苏婉柔病后，陛下只让太医好生诊治，未曾亲自去看过。”

“一次都没去？”

“一次都没去。”

这太反常了。萧景琰那孩子，吴太妃是了解的，表面看着冷硬，实则心思细密。苏婉柔毕竟是他“宠”过一段时日的女子，如今病重濒死，他竟不闻不问？要么是真的无情，要么……是知道些什么。

吴太妃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想起前些日子皇帝对永寿宫异常的关注，想起坤宁宫铁桶般的防备，想起苏婉柔那个被换过的镯子……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难道萧景琰早就知道了？他从头到尾都在演戏？苏婉柔的病，也是他安排的？

“不对……”她喃喃自语，“若他真知道，为何不揭穿？为何还要让苏婉柔‘病’着？”

老嬷嬷小心翼翼道：“娘娘，或许陛下只是……不在意？一个宫女罢了，病了就病了……”

“你懂什么！”吴太妃厉声打断，“萧景琰若真不在意，就不会在立后大典前夕让苏婉柔病重。这个时候出事，难免引人猜疑，对他、对林家那个丫头都没好处。他若真想苏婉柔死，大可等大典之后再动手，何必急于一时？”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事出反常必有妖，苏婉柔这病……恐怕有问题。

“去，”她站起身，“想办法弄到苏婉柔这几日喝的药渣，悄悄找人验一验。”

“娘娘怀疑药被换了？”

“本宫怀疑，咱们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网里。”吴太妃声音冰冷，“若药真被换了，那萧景琰就是在等，等本宫下一步动作，等本宫露出更多马脚。”

老嬷嬷脸色发白：“那咱们……”

“按兵不动。”吴太妃深吸一口气，“告诉北疆那边，一切计划暂停。刘春杏那边，让她蛰伏，不许再有任何动作。”

“是……”

“还有，”吴太妃走到窗边，望着养心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从今日起，永寿宫所有人不许与外界有任何联系。你亲自盯着，谁敢违令，直接打死。”

“奴婢明白。”

老嬷嬷退下后，吴太妃独自站在窗前，腊月的寒风吹得她遍体生凉。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入宫时，先帝曾夸她聪明。那时她得意，以为凭着自己的聪明，一定能在这深宫站稳脚跟。

如今看来，聪明反被聪明误。她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可能早就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萧景琰……”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第一次带了惧意，“你比你父皇……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