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阳归一

指尖轻触，微风拂过，尘埃飘散。

血蝠祭司那干瘦丑陋的身躯，就在这无声无息中，化作了漫天闪烁着淡金色火光的微尘，簌簌落下，与地面上残余的骨粉、碎石混杂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形神俱灭，不留痕迹。

那淡金色的指劲，仿佛不仅仅湮灭了祭司的肉身与魂魄，更将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血煞邪气也净化一空。黑水狱底层那令人窒息的阴寒、血腥、怨毒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只剩下地底石穴固有的潮湿与冰冷，以及……战斗后能量乱流造成的灼热余温。

陆仁保持着出指的姿势，站立在尘埃落定的中央。他的右臂还微微抬着，指尖处，那奇异瑰丽的淡金色正在缓缓褪去，显露出原本的肤色，只是皮肤下还残留着些许熔岩流淌般的灼热纹路，正在逐渐黯淡。

世界很安静。

阵法崩溃的嗡鸣消失了，血海翻腾的咆哮消失了，魔影尖啸、骷髅摩擦、血蛭嘶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他自己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底层回荡，还有身后不远处，三长老陆云山等人劫后余生、带着极度震撼与悲痛的粗重喘息。

真元，几乎被那一指彻底抽空。气海之中，原本澎湃汹涌的双阳之力，此刻只剩下两团黯淡的光晕在缓缓旋转，如同耗尽了燃料的炉火。经脉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那是强行催动超越极限力量后留下的创伤，多处细小的经脉甚至出现了裂痕。右臂更是从指尖到肩胛，一片麻木刺痛，骨骼仿佛要散架一般。

但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他的目光，缓缓从祭司消散的地方移开，如同生了锈的机器，一寸寸地，转向了墙角。

那里，一个小小的、透明的淡绿色结界，如同水泡般微微闪烁，勉强维持着。结界内，苏沐雪静静地躺在地面上，身上盖着陆仁匆忙间脱下、已沾满血污的外袍。她脸色苍白透明得近乎不真实，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证明着她还活着，但那生命之火，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灭。

她周身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纯净柔和的翠绿光晕，那是她施展“生命礼赞”后，某种神秘传承力量残留的守护，也是陆仁不惜损耗自身本源渡入的九阳真元与大量丹药药力，共同维系的最后生机。但这股生机，如同狂风中残存的烛火，摇曳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看着这一幕，陆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一点点收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现出无数画面——

青阳城初遇时，她撑着油纸伞，从细雨朦胧的巷口走来，笑容温婉，眼眸清澈如春日溪水。

风鸣谷中，她不顾自身安危，用柔弱的木系法术为受伤的石天止血疗伤，汗水浸湿了鬓角。

星云阁丹堂内，她认真辨识药草时微微蹙起的秀眉，炼丹成功时眼中闪过的雀跃光芒。

黑岩城夜色下，她偷偷将调配好的安神香料放在他案头，留下字条提醒他注意休息。

废弃水道中，她指尖灵纹闪烁，专注破阵时那微微抿起的嘴唇，和成功时看向他的、带着一丝小得意的眼神。

还有……就在片刻之前，那决然转身、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的单薄背影，那燃烧生命绽放出的、净化一切的璀璨光芒，那坠落时如同折断羽翼蝴蝶般的脆弱，以及最后印入他脑海的、那双盛满温柔与诀别的翠绿眼眸……

“沐雪……”

两个字，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的味道，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忘记了身体的剧痛，忘记了真元的枯竭，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如同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