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把豫西的荒野裹得密不透风。聂明远带着夏家父女和几名卫兵,踩着没踝的泥浆往漯河方向赶,雨丝斜斜地打在脸上,混着远处隐约的枪炮声,让人心里发紧。夏紫薇裹着聂明远的军大衣,走在父亲身边,军大衣上的硝烟味和淡淡的皮革气息,成了这乱世里唯一能让她安定的味道。
“师座,前面有片破庙,要不咱们去避避雨?”陈武勒住马,指着不远处隐在树影里的建筑,“天太黑,再走容易迷路,而且夏先生的烧还没退。”
聂明远回头看了眼被卫兵搀扶着的夏景堂,他脸色苍白,额角的布条又渗了血,便点头:“也好,先歇半个时辰,让夏先生缓口气。”
几人走进破庙,庙里满是蛛网和灰尘,只有正中央的观音像还立着,半边脸颊已经塌了。卫兵生起篝火,火光跳动着映在每个人脸上,夏紫薇掏出随身携带的草药,用几块碎瓷片煮了碗药汤,递到父亲手里:“爹,趁热喝了,能退点烧。”
夏景堂接过药碗,却没喝,看着聂明远:“聂师长,我有句话想问你。你说去漯河能救更多人,可这天下,到底要乱到什么时候?我这一辈子,就想守着济世堂,给老百姓抓药看病,可现在……”他话没说完,就咳嗽起来,咳得胸口发颤。
聂明远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那块摔碎的怀表,借着篝火的光看着表壳上的“明远”二字:“我在广州参军的时候,孙先生说过,革命就是要让天下人都能有饭吃、有衣穿,不用再怕打仗。我知道现在很难,可只要还有人在往前冲,总有太平的那天。”
夏紫薇坐在一旁,听着聂明远的话,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她以前总觉得当兵的都是为了自己争地盘,可眼前这个男人,眼里却真的藏着“太平”两个字,像篝火一样,微弱却不肯灭。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士兵的吆喝:“搜!仔细搜!别让聂明远的人跑了!”
陈武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按在腰间的枪上:“师座,是吴佩孚的追兵!”
聂明远立刻吹灭篝火,庙里顿时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破窗棂里透进来,映出几道人影。他压低声音对卫兵说:“你们带着夏先生和夏小姐从后门走,往东边的林子跑,我和陈武在这儿拦着。”
“不行!”夏紫薇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却很坚定,“你一个人怎么拦?要走一起走!”
聂明远回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里的倔强:“听话,你们走了,我才能放心打仗。记住,到了漯河,找党部的刘先生,报我的名字就行。”他说着,把自己的勃朗宁塞进夏紫薇手里,“这枪你拿着,要是遇到危险,就开枪。”
夏景堂也劝道:“紫薇,听聂师长的,我们不能在这儿拖他后腿。”
卫兵已经扶着夏景堂往后门走,夏紫薇攥着那把还带着聂明远体温的枪,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聂明远,你一定要活着来漯河!”
聂明远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走!”
夏紫薇被卫兵拉着往后门跑,刚出庙门,就听见庙里传来激烈的枪声。她忍不住回头,看见庙门被撞开,几道人影冲了进去,接着是士兵的惨叫。她咬着牙,攥紧了手里的枪,跟着卫兵往林子深处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聂明远,你不能死。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枪声渐渐远了,夏景堂体力不支,扶着树直喘气。卫兵停下来,警惕地看着四周:“夏小姐,咱们得找个地方躲到天亮,白天赶路太危险。”
夏紫薇点点头,扶着父亲走到一棵大树下,靠在树干上休息。她掏出那块碎了的怀表,借着月光看着表壳上的裂痕,忽然想起聂明远说要赔她一块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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