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守青冥



夜幕下的千瘴谷，与白日截然不同。雾气并未因黑暗而稀薄，反而更加浓稠，颜色也变得更加深沉诡谲。墨绿、暗紫、深褐、惨白……各种色彩的瘴气如同活物般流淌、交织，散发出更加刺鼻的、混合了甜腻、辛辣、腐败与硫磺的复杂气味。这些夜瘴不仅毒性更强，其中更夹杂了无数夜间活动的毒虫飞豸的嗡鸣、爬行声，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低语或啜泣的窸窣声响，直透耳膜，扰人心神。

林天和野人修士（林天暂时称他为“阿木”，因其言语木讷，且自称已忘原名）一前一后，在能见度不足三丈的浓稠夜瘴中艰难穿行。

林天将感知提升到极致，暖流在体内缓缓运转，抵御着无孔不入的瘴毒侵蚀和精神干扰，同时如同最灵敏的触角，探知着脚下每一步的虚实和前方能量的流向。他手中紧握着那柄夺来的青蝮软剑，剑身冰凉，毒性虽被暂时压制，但仍隐隐与体内暖流冲突，让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来约束。

阿木跟在林天身后约两步之遥，他步履沉重，呼吸粗重，腹部的伤口虽经灵潭水清洗和丹药压制，不再流血，但每一次迈步仍牵扯出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努力跟着林天的脚步，手中紧握着那根巨大的骨刀（离开时又捡了回来），警惕地留意着后方和两侧的动静。他对沼泽的熟悉在此时体现出来，偶尔会发出极其轻微的、类似于虫鸣的短促音节，提醒林天避开某个看似平常、实则潜伏着夜行毒虫的泥洼，或是绕开一片正在无声喷吐麻痹孢子的妖菌群。

两人几乎没有交谈，所有的交流都靠手势、眼神和那些简短的警示音节。死亡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们必须保持绝对的专注和安静。

林天选择的方向并非直线远离灵地，而是先向东南，再折向东北，意图混淆可能存在的追踪。但千瘴谷的地形复杂远超想象，夜间更是危险重重。他们不得不数次改变路线，躲避突然从地底涌出的惨绿色毒气喷泉，绕开一片片在夜色中闪烁着诱人磷光、实则布满粘稠陷阱的“鬼苔”地，甚至惊动了一窝栖息在岩缝中的、拳头大小、口器如针的“鬼面蚊”，被迫以最快速度逃离，林天挥动青蝮剑斩落数十只，剑上的毒性竟让这些悍不畏死的毒虫也忌惮退避，但两人身上还是被叮咬了好几处，又麻又痒。

连续奔行了一个多时辰，两人都已疲惫不堪。尤其是阿木，伤势影响下，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脸色苍白如纸。

林天找到一处背靠陡峭岩壁、前方有几丛高大带刺毒灌木遮挡的狭窄凹地，示意阿木停下暂歇。凹地内地面相对干燥，岩壁渗出少量水滴，带着淡淡的土腥味，但至少没有明显的毒虫巢穴和瘴气汇聚。

两人背靠岩壁坐下，迅速服用清水和辟谷丹。林天又给了阿木一颗辅助恢复气血的丹药。阿木默默接过服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兽皮包裹的小包袱，紧紧抱在怀里，眼神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是珍宝，又似是梦魇。

林天没有追问，只是抓紧时间调息，同时将感知延伸出去，警惕着周围任何风吹草动。

寂静中，只有远处瘴雾流动的呜咽和近处毒虫细微的爬行声。阿木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沙哑依旧，却比之前连贯了些许：“谢谢……你的药。”

林天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必。现在我们是同路人。”顿了顿，他问道，“你对毒蟾宗的追踪手段了解多少？他们大概多久会追上来？”

阿木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恐惧：“他们有……虫子。还有……鼻子很灵。上次找到我……隔了三天。这次……杀了他们的人……可能更快。”他犹豫了一下，补充道，“那个……绿皮小蛤蟆……很厉害。能闻血味……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