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上春秋



碎器会匪众被那骤然爆发的镜光所慑，攻势稍滞。石室内，光华渐敛，唯余合体铜镜与主镜表面流淌着微弱的余晖，如风中残烛。

“走！”柳先生低喝一声，毫不迟疑，引着顾青山冲向那侧壁的狭窄缝隙。近前才见，这并非天然石缝，而是人工开凿的甬道入口，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其内幽深，冰冷的水汽挟着陈腐气息扑面而来，隐约能听见深处潺潺水声。

柳先生当先探身而入，顾青山紧随。背后入口处已传来碎器会匪徒试探性的呼喝与脚步声，追兵将至！

甬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石壁湿滑冰冷，脚下时高时低，积水没踝。两人屏息疾行，全凭触觉与柳先生对方向的精准把握。顾青山背后伤口在粗糙石壁上反复摩擦，痛楚钻心，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将手中短刃握得更紧。

黑暗中不知行了多久，前方终于现出一点微光，水声也愈发清晰。加快脚步，冲出甬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如剑如林，些许天光不知从何处岩隙透入，经年累月，在洞内氤氲成一片朦胧的微光。脚下是一片浅滩，水流自此汇入一条宽阔幽暗的地下暗河，河水无声却迅疾地流向未知的黑暗。

“跳下去！顺流而下，或可脱身！”柳先生当机立断。

两人毫不犹豫，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暗河。水流立刻裹挟着他们向前漂去。顾青山忍住遍体寒意与伤痛，奋力保持平衡，回头望去，只见那甬道出口处，已有碎器会匪徒的火把光亮晃动，叫骂声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但他们似乎对跃入这汹涌暗河心存忌惮，未敢立刻追来。

暗河如地下蛟龙，在溶洞群中蜿蜒穿行。时而开阔如殿堂，石笋石幔千姿百态；时而狭窄如咽喉，需低头俯身方能通过。水流速度极快，带着两人不知漂移了多远，外界的声音早已隔绝，唯闻水声隆隆，以及彼此粗重的喘息。

良久，前方隐约传来迥异于水声的、低沉的轰鸣，似巨兽喘息，震得人胸腔发闷。同时，手中那面合体铜镜竟再次自行泛起微光，镜背蟠螭纹路灼灼发热，指向轰鸣传来之处。

“是那里！”柳先生目光一凝，“镜指龙吟，必是秘图所示之地！”

两人奋力向那片水域游去。靠近之时，只见暗河在此处猛地向下倾泻，形成一个巨大的地下瀑布！瀑布之下，水汽磅礴如云，轰鸣声正是由此传来。而在瀑布侧方的岩壁上，借助铜镜微光，可见一个被水流常年冲刷而成的巨大洞窟，洞口幽深，那“龙吟”之声在洞内回荡，愈发惊心。

更令人惊异的是，洞窟周围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的青铜构件，形制古拙，与悬镜阁所见纹路一脉相承，构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环形结构，仿佛某种古老仪轨的基座。铜镜光芒照映其上，那些青铜构件竟隐隐泛起共鸣般的微光。

“非钥非锁，心镜自观……”

柳先生喃喃重复着石壁箴言，若有所悟。他举起手中铜镜，不再试图寻找钥匙孔或机关，而是将镜面朝向那环形青铜结构中心，凝心静神，以内息缓缓渡入镜中。

镜光骤亮，如一轮明月升起，清辉洒落环形青铜结构。霎时间，那些沉寂不知多少岁月的青铜构件次第亮起柔和的光芒，纹路流转，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整个环形结构开始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嗡鸣，与瀑布的轰鸣、洞窟的回响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声更为磅礴、更为震撼心灵的——

龙吟！

龙吟声中，环形结构中心的光线扭曲、汇聚，最终形成一道稳定的、波光粼粼的光门！光门之内，景象变幻，不再是幽暗洞穴，而是一片朦胧的、仿佛由水光与星光交织成的奇异空间，其中隐约可见悬浮的玉册、古老的卷轴，以及一尊尊造型奇异的器物虚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