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办公厅的红木会议桌被清晨的阳光切割成明暗两半,钟长河的身影恰好落在光影交界处。他指间的钢笔在《全省排水系统改造工程征地拆迁实施细则》上划出精准的弧线,墨色笔迹在补偿标准四个字下方重重洇开,如同他此刻复杂的心境。
城西棚户区的测绘数据复核过了?他忽然抬头,目光扫过站得笔直的住建厅长。玻璃窗将三月的料峭寒风隔绝在外,却挡不住新省长声音里的寒意。
已、已经完成三次复核,补偿款核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厅长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钟长河的之名早在去年抗洪救灾时便响彻全省——那个连续七十二小时驻守堤坝,亲手将玩忽职守的防汛办主任从指挥部拖出去的男人,从不会为温情停留。
然而此刻,钟长河案头的青瓷茶杯里,漂浮着一枚完整的茶叶。这与他平日雷厉风行的作风格格不入,就像此刻压在文件堆下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二十年前他在基层当镇长时,与拆迁户促膝长谈的场景。
通知下去,钢笔突然顿住,钟长河的声音缓和了些许,本周三下午,我要去棚户区开现场接访会。
这个决定在政府大院掀起轩然大波。当秘书小陈捧着烫金的会议邀请函进来时,正撞见我将一份泛黄的病历塞进抽屉。那是上周三深夜,他在拆迁现场扶起的那位哮喘病老人的病历。
省长,下午三点的企业家座谈会...
推迟。钟长河打断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钢笔杆上的防滑纹,把城西三组的拆迁户名单给我,特别是那几位独居老人。
周三的棚户区飘着细雨,泥泞的巷道里挤满了人。钟长河穿着沾着泥点的黑色皮鞋,站在临时搭起的雨棚下,面前摆着张掉漆的旧木桌。当七十岁的王阿婆颤巍巍递上补偿协议时,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钟省长,俺不要新楼房,俺家老头子的牌位不能动...老人的声音被风雨撕碎,枯树枝般的手指紧紧攥着褪色的全家福。
钟长河接过协议的瞬间,指腹触到老人冰凉的指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也是这样一双冰冷的手,将热腾腾的红薯塞到他手里。那是他刚参加工作时遇到的第一位拆迁户,一位守着老槐树不肯搬的孤老。
王阿婆,钟长河放缓语速,目光扫过协议上被泪水晕开的签名,新社区的102栋一楼,朝南带院子,跟您现在住的格局一样。明天我让施工队去给您老的牌位做个新龛子,红木的,雕您喜欢的牡丹。
人群中发出低低的抽气声。站在后排的拆迁办主任张启明悄悄拽了拽钟长河的衣角,低声道:省长,补偿标准里没这项...
从我的特支费里扣。钟长河头也不回,从公文包里掏出个蓝皮本子,阿婆您看,这是新社区的规划图,院里能种您说的那棵桂花树,我让绿化队预留位置。
雨越下越大,接访会从下午三点延续到暮色四合。当最后一位上访群众攥着补充协议离开时,钟长河才发现衬衫后背已被雨水浸透。小陈递来的姜汤还冒着热气,他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皱眉——城西五组出现了聚集闹事的苗头,几个文身青年正围着测量队员推搡。
通知张启明,钟长河将姜汤一饮而尽,辛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淌下,带公安同志过去,注意方式。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个带头的黄毛,查他三个月内的银行流水。
警笛声在雨夜中划破寂静时,钟长河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桌上的台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形成棱角分明的轮廓。当张启明带着审讯记录进来时,正看到省长将一份《特殊群体帮扶细则》放进待签文件篮,细则末尾用红笔批注:增设老年活动室,配备医疗应急箱。
省长,带头闹事的李虎交代了,是拆迁公司老板指使的。张启明将笔录放在桌上,我们在他车里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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