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房外的雨,没有停的意思。
反而更密了,像千万根冰冷的针,扎透暮色,也扎透那些跪在泥水里的老兵单薄的旧军衣。
他们在风里微微发抖。
起初只是无声地跪着,渐渐地,压抑的啜泣变成低吼。
一声声“还我公道”,在紫宸门外空旷的广场上荡开,敲打着皇城肃穆的砖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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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里,烛火通明,暖意融融。和宫外,是两个世界。
小太监碎步进来,附耳禀报值房外的情形。
皇帝李隆面沉如水,手里慢慢摩挲着一枚羊脂玉佩。
许久,才抬了抬眼皮,对身边心腹太监王德恩说:“上阁楼看看。”
王德恩不敢耽搁,匆匆登上观景阁,举起千里镜。
雨幕里,那片跪着的人影模糊又倔强。确实残甲旧袍,手里没兵器,也没旗帜。
唯一扎眼的,是他们高举过头的布幡——上面血写的“青崖岭三百口”,被雨水冲刷着,像在淌真正的血。
“回陛下,”王德恩声音压得极低,“确是残兵,无旗无械。手里名册,都写着‘青崖岭三百口’。”
皇帝听完,沉默得更久。
那双深眼里看不出喜怒,只有一团化不开的墨。
最后,他挥了挥手,吐出五个字:
“让他们淋着。”
这五个字,比窗外的冷雨还冰。是天子的漠视,也是这盘棋的第一步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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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苏晏不同。
他虽然也站在窗后,一言不发,心里却已翻江倒海。
他没出去安抚。他知道,这时候的安抚,只会浇灭好不容易聚起来的这股气。
他转身,对云娘说:“取《京畿戍卒名录册》,还有百眼网关于退伍老兵的密报。都拿来。”
两份卷宗很快摊在案上。
苏晏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上一个一个划过。
烛光照着他专注的侧脸。
他把老兵们举的名录,和官方、地下的两份档案,仔细比对。
片刻,心里有数了。
这群人里,三十七个确实是十二年前靖国公麾下、守青崖岭的边军。
剩下的,大多是这些年被裁撤、克扣了安家费的屯田卒。
他们被“欠饷”这同一个理由串起来,可各有各的冤。
苏晏提笔,从那三十七人里圈出五个名字,纸条递给旁边的高秉烛。
“今夜子时前,想办法把这五人带到义学地窖见我。”
他顿了顿,“要神不知鬼不觉。”
又指向那份长名单:“其余的人,派人去安抚。告诉他们,朝廷听见了。让他们按这名册登记,明早来值房领‘待勘饷银凭证’。”
高秉烛领命走了。
这凭证是苏晏私刻的,盖的是他顾问的私印,在朝廷法度上一文不值。
可现在,它是一剂能稳住人心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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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义学地窖。
湿冷的霉味混着地气。一盏孤灯,豆大一点光。
五个被秘密带来的老兵站在地窖中间,神情局促又警惕。
他们脱下湿透的靴子,卷起裤腿——露出腿上狰狞的旧伤。
不是寻常刀剑伤。
是皮肉在极寒里冻烂、又被箭射穿留下的疤,盘在小腿上,像丑陋的蜈蚣。
打头的老兵叫张五,当年青崖岭的什长。
他嘴唇发紫,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直抖:
“苏先生,我们这些老骨头,烂命一条。您要是要我们去午门前撞死,或是当街哭冤,您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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