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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定乾坤,我为执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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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火种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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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残雪,啪啪地打在政事堂紧闭的朱门上。

年轻御史的嗓子已经哑透了,像破风箱似的。

他怀里的骨灰坛随着颤抖的身子,一下下地磕出声响。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廊下那个人。

“苏相!”他拼尽力气喊出来,“您为靖国公翻案,天下人都夸!

可您回头看过吗?看看那些因为‘不附逆’就被牵连、被杀、被抄家的老百姓!他们的冤,谁管?他们的骨灰,谁来抱?!”

四周百姓越聚越多,却安静得出奇。没人呵斥这疯了一样的御史,也没人上前劝。

那片沉默沉甸甸的,像张无形的网,把苏晏罩在中间。

苏晏站在廊下,任那带着血泪的质问往耳朵里钻。他没说话。

目光越过御史扭曲的脸,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

看了很久,他才收回视线,对身后属官淡淡说:“去内阁,把十二年前清议堂所有弹劾靖国公的奏章副本,全拿来。”

半个时辰后,廊下堆起一人高的奏章。

苏晏自己走过去,一本一本捡起来,放进一个早就备好的大檀木匣里。

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收拾什么宝贝。

最后一本放进去了,他亲手合上匣盖,咔嚓一声,上了黄铜锁。

然后他提笔,在匣面上写了两个字——

《纸狱》。

他这才开口,声音低,却清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不是证据。是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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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苏晏书房亮着灯。

他没看那口沉重的《纸狱》,反而翻着一叠刚誊好的旧档——是抄狱儿新抄的。

那孩子是“沧澜案”后从掖庭捡回来的,长年抄供状,十指指尖被劣墨染得焦黑,像烧过似的。

他有个怪毛病:每抄完一份带血的供词,就会发呆念叨:“我又忘了谁的名字……我又忘了……”

苏晏听着窗外风声,手指划过抄本上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名字。

这些名字后面,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现在只剩一笔墨迹,连这墨迹都快被忘了。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好像自己也蹲过那不见天日的牢,被一只无形的笔,一笔一笔从世上抹掉。

他懂了。

那年轻御史骂的不是他,是这整个世道——一个打着“大义”旗号、行“抹杀”之实的世道。

---

第二天一早,苏晏请来了京城最有名的焚字僧。

老僧背着个大竹篓,里头装满各地收来的废告示、旧黄册、没人管的祭文。

他须发全白,眼睛却清得像古井。

见了苏晏,合十道:“苏相,文若成了牢狱,火便是渡船。”

苏晏把连夜赶出的《纸狱》初稿递过去,请他在“反书日”主持第一场焚典。

这“反书”,反的不是书,是那些把文字变罗网、把道理变刀剑的“定罪之书”。

焚字僧接过,一字字读下去。

手指在那些刺眼的罪名上停了很久,最后却摇摇头。

“相爷,这书太沉,贫僧一人托不起。”他把稿子恭敬地递回去。

“这火,不能由您点。它得从民间自己烧起来,才能燎原,才能真正渡尽冤魂。”

苏晏明白了。

从上往下烧,不过是另一场权力表演。从下往上烧,才是民心真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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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一个不起眼的火种婢悄悄出了相府,把一个消息扔进了市井暗流:

三天后,朔云关有个断臂老兵,要在祭亡妻时,烧了朝廷奉为圣典的《忠鉴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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