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寒风刮得人眼睛生疼。顾彦承刚准备进去,又接到姑姑顾徽茵的电话。
姑姑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关心父亲的情况,得知父亲可能熬不过今晚,老太太又哭红了眼眶。
姑姑毕竟也是七十岁高龄,前不久还生了一场病,身体还没完全康复,也没办法回来探望。
“彦承,你跟禾禾一定要好好儿的,这是你爸爸的心愿。”
“嗯,我知道姑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不是被猛地推开,而是沉重又缓慢的,像一块巨石被勉强移开了一道缝隙。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了,又被无限拉长。
“我们……”主治医师顿了顿,仿佛需要积攒力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尽力了。”
医生斟酌着用词,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残忍,“躯体已经僵化,对于他本人来说,已经没有意义,反而是一种……负担。与其躺在这冰冷的监护室里,还不如再见见自己的亲人。我们建议,是时候……让他安息了。”
“安排后事吧。”医生终于下达了死亡通知书。
病房里只剩下呼吸机单调的声音。没有人哭闹,连日的身心煎熬,似乎已经抽干了所有激烈的情绪,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麻木的疲惫和空洞。
护士长默默地开始调整药物泵的速率,将那几路维持血压和心跳的药物,逐一、缓慢地关停。这个过程很安静,只有按钮被按下的轻微“滴”声。
随着药物的撤离,监护仪上,心率数字开始缓慢地、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血压的曲线也逐渐变得平坦、微弱。
呼吸机还在工作,但那具胸膛的起伏,明显微弱了下去。
顾彦承看着老爷子的脸,那曾经严厉的、慈爱的、满是皱纹的脸,此刻在一种绝对的平静下,似乎舒展了一些。也许,对他来说,这确实是一种解脱。
最终,当心率数字归零,变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发出悠长而刺耳的“滴——”声时,护士长上前,熟练而轻柔地关闭了呼吸机。
世界,骤然安静了。
那持续了两天的、象征着生命挣扎的噪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慌的寂静。这寂静,比任何哭声都更具宣告意味。
医生微微欠身,低声说:“节哀。”然后便和护士长一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留给几房子女最后告别的空间。
窗外,除夕的烟花正一朵接一朵地炸开,将夜空染得绚烂。
穆禾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了一整个下午。灶台上炖着外婆最拿手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糖色炒得恰到好处,是那种透亮的焦糖色。
“我们禾禾长大了。”外婆站在旁边,看着她翻炒,眼里是温柔的笑意,“能撑起一个家了。”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清蒸鲈鱼,寓意年年有余;饱满的珍珠丸子,象征团团圆圆;翠绿的炒时蔬;金黄酥脆的炸春卷。正中央,是那碗红烧肉,油亮亮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还特意开了一瓶酒,两只高脚杯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这是他们结婚两年来,第一次在家吃年夜饭。
饭菜都做好了,顾彦承还没回来。一直等到晚上八点,顾彦承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远处郊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新年的喜庆氛围也越来越浓。
八点四十五分。手机终于响了。是顾彦承。
她几乎是立刻接起:“彦承,你回来了吗?”
电话那头,是冗长的沉默。只有呼啸的风声,和一种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禾禾。”顾彦承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认不出来,“爸爸……走了。”
穆禾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躯体已经僵化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我在医院……可能没办法陪你过年了老婆……”
穆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堵住了。餐桌正中央那碗红烧肉的油光已经凝固,表面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脂。
“我……”她艰难地开口,“我过去陪你。”
“禾禾,你跟外婆吃饭吧,别等我了。”
外婆就在穆禾旁边,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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