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宁把那根不锈钢针收进药箱,阳光从窗棂斜切进来,照在桌角的笔洗上,水光晃了她一下眼。她正要起身去关半扇支起的木格窗,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踏在青砖上的节奏像是量过似的,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她听出来了,是王崇德。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风,药圃里的气味跟着卷了进来,当归混着艾草,还有一点点晒热的泥土味。王崇德站在门口,手里没拿笏板,也没穿昨日那件正式的官袍,只一身藏青直裰,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串磨得发亮的沉香珠。
“收拾好了?”他问。
“早膳吃完了,桌子也擦了。”她说,“药箱锁了,笔墨归了位,连枕头都拍松了。”
“我不是问这个。”他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我是问你心——收拾好了没有?”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您这话说的,我昨儿才领腰牌,今天就问我心收没收拾好,是不是太着急了?”
“不急。”他在桌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太医院的规矩你知道了,流程你也见了,人也认了。接下来,该做的事有两件:一是让你能真正开方用药,二是……”他顿了顿,“让你有个名分。”
“名分?”她挑眉,“我都特召御医了,还不够?”
“特召是皇帝点头,但你在太医院里头,还是个‘客’。”他放下茶杯,“客者,暂居也。说得好听是重用,说得难听是防着你。你想推新法、改旧制,靠一个‘客’字撑不住。”
她点点头:“所以您打算给我个实职?”
“不是实职。”他说,“是师承。”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王崇德也不避她的目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个女子,拜师?太医院三百年,没这个先例。女医倒是有,都在尚药局给妃嫔调理经带,没人进过议诊堂。可你是例外。你不守老规矩,也不靠裙带关系,更不是谁塞进来的眼线。你有一套自己的东西,而我想看看,它能不能和我们这套老骨头接上脉。”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低了些:“三十年前,我也想过收个徒弟,把我想做的那些事传下去。后来出了事,我就断了念想。现在看你,倒像是当年那个自己,撞了南墙还不肯回头的样子。”
她听了,没急着回应,而是走到药箱前,打开锁扣,取出一本册子递过去。封皮是粗麻纸,手缝的线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装订的。
“这是我写的《临症札记》。”她说,“从我来这儿第一天开始记的。每一条病案,我都写了脉象、症状、用药思路,还有后续追踪。有些方子你们会觉得怪,比如石膏配黄芪治虚热,或者银花炭止痢疾,但我都试过,有效才敢写。”
王崇德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眉头慢慢舒展。他看得仔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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