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的目光从那盘未动的鲈鱼上移开,落在了少女脸上。
“在看这条鱼。”他淡淡地说道。
“鱼?”
少女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条清蒸鲈鱼,浇着透亮的豉油,撒着葱丝,鱼眼珠子白惨惨的,正死不瞑目地对着天。
“我知道你在看鱼--可鱼有什么好看的?凉了就腥了。”少女微微蹙眉,似乎不解。
“我在想,它的肉大概有一斤半。”顾怀的声音很轻,“如果熬成鱼汤,多加点水,够一家三**两天。”
少女的脸色微微一顿。
她看了一眼周围,这园子里的人,都在谈论风花雪月,谈论诗词歌赋,从来没有人会对着一条鱼,算出它能救几条命。
“你是...顾怀?”她试探着问道。
“是。”
“我叫陈婉,”少女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站定,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家父江陵县令。”
顾怀并没有因为这个名字而露出任何谄媚的神色,他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行礼:“陈小姐。”
这种近乎无礼的冷淡,反而让陈婉眼中的好奇更浓了。
她自小在官宦人家长大,见惯了那些对祖父、父亲点头哈腰,对自己大献殷勤的年轻才俊,却从未见过像顾怀这样的人。
他身上有一种...割裂感。
明明坐在这锦绣堆里,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剑,浑身都散发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寒意和血腥气。
“我认得你。”
陈婉忽然压低了声音,甚至往前凑了凑,带来一阵淡淡的幽香,“那天清晨...就是城内出事的那天,我看见你了。”
顾怀当然记得。
“当时我就在回廊后面,被吓坏了,躲在柱子里不敢出声,”陈婉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又带着一丝兴奋,“我看见你浑身是血,走进父亲的书房,过了好久才走出来。”
她想起那天清晨看见的一幕,隔着花窗,看到他满身是血地走出父亲的书房,那时的他像一把出鞘的利刃,森寒逼人。
而此刻,他坐在这喧嚣的宴席角落,看着满桌酒菜发呆,身上那股肃杀气收敛了,却多了一种深沉的...悲悯?
不,那不是悲悯,那是对眼前这一切的厌恶。
“你那天...在书房里,对我父亲说了什么?”陈婉突然问道,声音压得很低,“逼得他居然敢对张威动手?”
顾怀抬起眼,终于正视了这个少女。
在这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在一个被娇养在深闺的官家小姐身上,他竟然看到了一种难得的清醒和敏锐。
这和她那个圆滑、怯懦又贪婪的父亲,截然不同。
“陈小姐看错了,”顾怀平静地说道,“那晚是县尊大人英明神武,平定叛乱,在下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岂能左右县尊的决断?”
“你骗人。”
陈婉笃定地摇了摇头,“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胆子很小,平时连下人杀只鸡都要躲远点,怎么可能敢去跟县尉那个凶神恶煞的人拼命?”
她直视着顾怀的眼睛,说道:“那天晚上之后,父亲变了,变得意气风发,变得...有些陌生,但我知道,这一切都跟你有关系,对不对?”
顾怀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迎上陈婉那双充满探究欲的眼睛。
这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像是一把火烧了起来。
“陈小姐,”顾怀放下酒杯,“有些事情,知道了未必是好事,县尊大人既然没告诉你,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不怕,”陈婉倔强地说道,“我只是好奇,你明明是个逃难的读书人,为什么要掺和进这些事情里?”
“因为我想活下去,”顾怀淡淡开口,“想活着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么?噢我忘了,这个道理也许你并不是很懂。”
这充满了戾气和疏远的话却没让陈婉抽身离开,她还想再问些什么,一道略带阴阳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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