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又下了一场小雨,江陵城主街上,青石板路的缝隙里积满了浑浊的水渍,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王腾迈过王家布行高高的门槛,身后跟着两个点头哈腰的伙计。
他今日穿了一件绛紫色的绸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玉佩,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富贵逼人的王家大少爷。
只是他的脸色不太好。
眼底的乌青即使用脂粉遮掩也依然若隐若现,那是长期的焦虑和纵欲留下的痕迹。
自从上次在城外截杀失败,折损了几十号好手和一大笔安家费后,他在家中的地位便有些微妙。
家里那个老不死虽然没明着骂他,但看向他的眼神里,失望之色愈发浓重,甚至开始让那个庶出的弟弟接手一部分账房的事宜。
这让王腾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那批新收上来的生丝入库了吗?”王腾一边走,一边有些烦躁地问道,“前几日才拿出那么多粮食和银子,接下来若是资金周转不开...”
“少爷放心,”身后的掌柜赔着笑,“都安排妥当了,只要这批布织出来,往外一铺,银子那就是流水一样滚进来。”
王腾点了点头,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
是啊,只要掌握着生丝,掌握着渠道,王家就永远是江陵最大的布商,他王腾就永远是这城里呼风唤雨的人物。
至于那个顾怀,还有那个沈明远...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想到这里,他习惯性地抬头,想要看看自家布行对面那家已经关门倒闭许久、准备被自己低价盘下来的杂货铺。
然而,这一眼看去,他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原本紧闭的门板不知何时已经卸下,露出了里面焕然一新的陈设,一块崭新的招牌正挂在门楣上,虽然用红绸盖着,但那股子新店开张的喜庆劲儿,在这萧条的早晨显得格外刺眼。
更刺眼的是,店铺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绸衫,身形消瘦,却站得笔直,正拿着一块抹布,细细地擦拭着门口的柜台。
王腾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邪火瞬间沿着脊椎窜上了天灵盖。
“沈,明,远?”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对面的那人似乎听到了动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沈明远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颓废,也没有了那日拍卖会的癫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抹毫不掩饰的恨意。
他看着王腾,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王兄,早啊。”
王腾深吸一口气,推开身边的伙计,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一直走到沈明远面前三尺处才停下。
“你居然还没死?”王腾冷冷地盯着他,声音阴沉,“我以为城外的野狗早就把你那副贱骨头啃干净了。”
“让王兄失望了,”沈明远将手中的抹布随手扔在柜台上,动作轻缓,“这世道确实不太平,有些人走在路上,莫名其妙就死了;而有些人命硬,哪怕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也能爬回来。”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不过小弟还真的差点就出事了,那晚小弟变卖完家产,刚刚出城,便有一伙穿着黑衣的歹人跟了上来...”
“不过还好,有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让小弟得以生还...倒是有黑衣人说和王兄很熟,这应该只是他们随口攀附吧?”
王腾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冷哼一声,目光越过沈明远,看向店铺里面,“你这是要开店?”
“混口饭吃罢了。”
“开店?在我王家布行的对面?”王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沈明远,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就凭你?你还想跟我斗?你那点家底不是都拿去买粮食了吗?怎么,现在想卖米?”
“王兄误会了,沈家祖上是做布行起家的,我这个不肖子孙虽然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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